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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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通過精靈進行交流;伊斯蘭中的靈魄、惡魔和鬼魂
鄧肯·布萊克·麥克唐納(Duncan Black Macdonald)
我接下來要談的觸及到看不見的世界(Unseen)的主題,與我們所理解的宗教(religion)這個詞有著更為直接的聯繫。雖然伊本·哈勒敦(Ibn Khaldun)時不時地被迫提到精靈(Jinn),但他沒有明確詳述精靈 的章節;他從未放鬆過對精靈的思考。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做不到;他對精靈的觀點與穆斯林世界的觀點相去甚遠,無法在他所寫的這樣一本書中闡述。他接受了預言制度的偉大事實;他接受了穆罕默德的個人使命和通過他啟示的經書的權威性,因為他也感到不得不接受人對真主的絕對依賴,並承認哲學家們的研究、推理和體系都是失敗的。從理性(reason)的角度看人生,他是一個不可知論者;通過這條道路,無法達成終極的現實。但理性並不是通往現實的唯一途徑,它只是人本性的一面。在另一面,即靈魂生命的一面,人是從真主那裡出來的,仍然可以與真主接觸。這一點已經反復清楚地闡明。這也根本不是伊本·哈勒敦所獨有的情況。伊本·哈勒敦的這一觀點源自加齊里(al-Ghazzili),他是一個堅定的加齊里派(Ghazzilian)。
伊斯蘭的其他教派也是如此。這就是伊斯蘭對待宗教和形而上學(metaphysics)問題所持的標準態度,有人可能會將其與我們中的許多人在過去幾年中逐漸轉向的實用主義或人文主義立場相提並論。所有形而上學體系都已經失敗,而且必將失敗。伊斯蘭的思想家們經歷了所有這些體系,但最終的結果卻是兩手空空。理性無論多麼精妙敏銳,都找不到方法做到由「我」(me)到「你」(thee)、由果(effect)到因(cause)。但是,人的靈魂可以通過多種方式離開肉體;可以借助真主伸出的援手,並在其中找到平靜和安息。誠然,當靈魂返回時,它必須用人的經歷來詮釋它的信息;身體給它披上的感官面紗使之必須這樣做。但是,無論信息的裝束有何種變化,信息都已經傳遞出去了;這些是人絕對可以確切知道的。
那麼,伊本·哈勒敦從這一立場出發,放眼世界,觀察其千變萬化的現象,並試圖把這些思想解釋和表現出來。在他看來,拼圖的碎片似乎是自己拼湊起來的。遍及全世界,他都能發現靈魂在追尋其源泉時的呐喊和呻吟。正如基督教會所說的時機成熟的時候,所以他覺得所有這些渴望都是為了最終在穆罕默德身上的降示(revelation)。那麼,他必須根據周圍的現象再次向自己解釋古蘭經中的啟示。
他在很大程度上取得了成功。他在生活中發現了與古蘭經中所描述的一切相對應的現象,除了獨特的個人的靈魄(spirits)、天神(angels)和精靈(Jinn)之外。對於這些東西,他沒有任何經歷,因此對這些文字也無法賦予任何想法。他知道廣義意義上的靈界世界(spiritual world),但不知道其中的個體情況。當我們現在談到的這一切,你們應該記得,伊本·哈勒敦是獨樹一幟的。沒有任何其他穆斯林像他一樣,以如此清晰、平靜的眼光看待生活中的事實,對他們進行全面的考慮,並試圖將他們合理化。因此,他從不認識天神,而且,很明顯,他對精靈也沒有親身經歷。他認識占卜者(Soothsayers)和魔法師(magicians),對他們進行了測試,並接受了他們;他做過夢,並認為夢是有根據的;他對聖徒(saints)的奇跡(miracles)堅信不疑;但他從未見過任何精靈,因此他將他們排除在自己的考慮之外。
他只在書中的一個段落中提到他們,而且正如我們已經看到的那樣,這個段落只出現在少數幾份手稿(MSS)中,顯然是作為事後產生的想法加上去的。在這裡【1】,他把古蘭經中提到他們的經文歸入「隱晦經文」(mutashabih)【穆台沙比赫】類別。古蘭經的所有經文都分為「明確經文」(muhkam)【穆哈凱姆】和「隱晦經文」兩類,這種劃分使穆斯林擺脫了默示教義(doctrine of inspiration)的困境,正如我們在聖經中有人性(human)和神性(divine)要素一樣。理所當然,神學家們關於什麼是真正的「晦澀」經文的意見大相徑庭,他們把那些他們自己體系(學派)中認為難以領悟的經文歸為晦澀經文。
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伊本·哈勒敦出於對事實的尊重,完全忽視了精靈,這實際上是忽略了古老阿拉伯宗教的最原始的來源之一。精靈是沙漠中的寧芙(nymphs)【居於山林水澤的美麗仙女】和薩梯(satyrs)【(淫逸放縱半人半獸的)森林之神】;所有荒野獨居的大自然中都有他們的身影;從某種意義上說,精靈代表著大自然生命中仍未被征服、仍對人充滿敵意的另一面。他們經常與野生動物打交道,並經常以動物的形態出現。至於他們是否最初源於動物偶像崇拜(animal fetiches),以及他們與圖騰崇拜的關係如何,我們在這裡就不需要考慮了。我們的主題並不會追溯到那麼久遠的年代。但正如羅伯遜·史密斯(Robertson Smith)很好地總結說,【2】他們與原始閃米特(Semitic)偶像(神靈)(gods)的區別僅僅在於偶像神靈有崇拜者,而精靈沒有。這意味著偶像神靈與人建立了固定的、個人的關係,不再具有敵意,居住的聖所(對人而言)也不再是危險地方,盡管可能是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