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論報告：古蘭經對聖經的觀點—沙比爾·阿里與撒母耳·格林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I2xNlsBAiMk

辯論於2021年6月3日／4日舉行

辯手介紹

沙比爾·阿里（Shabir Ally）博士是一位傑出的圭亞那裔加拿大伊斯蘭學者、神學家及演說家，現居安大略省多倫多市。他擁有多倫多大學伊斯蘭研究博士學位，並擔任國際伊斯蘭資訊與宣教中心主席。

撒母耳·格林（Samuel Green）是一位澳洲基督徒神學家、跨信仰領袖及作家，以其在基督教與伊斯蘭互動及護教領域的貢獻而聞名。他在1980年代中期就讀新南威爾斯大學期間皈依基督教，此後一直積極投身於傳福音、神學教育及跨信仰對話。

1.         引言

本文報導了撒母耳·格林與沙比爾·阿里關於古蘭經對聖經觀點的辯論[1]，內容涵蓋雙方論點及其優劣之處、對其論點的分析與回應，以及辯論的可能結果。本文亦評估了辯論作為呈現對立觀點之手段的價值。

2.         辯論內容摘要

2.1 形式

這場辯論採開放式形式，即沒有特定論題要贊成或反對。每位辯手皆闡述並論證其對古蘭經觀點的理解。

辯論流程如下：主持人致開場白、格林進行20分鐘陳述、阿里進行20分鐘陳述、格林進行10分鐘反駁、阿里進行10分鐘反駁、格林進行5分鐘反駁、阿里進行5分鐘反駁、阿里針對格林提出的三個問題作出回應、格林針對阿里的三個問題作出回應、長達34分鐘的問答環節（辯手們回答觀眾提問）、格林4分鐘的結語、阿里4分鐘的結語，以及主持人作結。

2.2 格林的論點

(1)   古蘭經聲稱是真主向阿拉伯人闡釋聖經的內容，^[2]並將聖經視為以非阿拉伯語撰寫的猶太教與基督教經典。[3]

(2)   古蘭經（a）確認猶太教徒與基督徒所擁有的聖經，並囑咐他們閱讀聖經，以見證其中預言了穆罕默德，^[4]（b）囑咐他們遵循聖經並以此為準，[5]正如穆斯林遵循古蘭經一般，[6]（c）要求他們從聖經中證明自己的信仰，並要求所有人（包括穆斯林）不應將古蘭經與聖經區分開來，[7]（d）囑咐他們要相信聖經的全部內容，而非僅限於部分，[8]（e）命令穆罕默德參照聖經以確認古蘭經的真實性，^[9]（f）將聖經和古蘭經稱為猶太教徒、基督徒及穆罕默德的「提醒」，[10]（g）指責部分猶太教徒為了牟利，在口頭解經時隱瞞或曲解聖經的信息，[11]以及（h）指出這些經典是真主的話語，無人能更改。[12]古蘭經從未聲稱聖經遭到篡改、變更、廢除或僅部分屬實，亦未提及原始文本已遺失。那些負面評論（（g））所指的是對聖經的解釋或翻譯，而非經文本身。

(3)   聖訓記載了穆罕默德相信猶太教徒和基督徒所擁有的妥拉與福音書。[13]

(4)   部分伊斯蘭學者[14]指出，古蘭經指責猶太教徒與基督徒隱瞞／誤用／曲解其經典，而非指他們篡改／變更了經典。

(5)   當古蘭經提及耶穌的福音書時，所指的是基督徒所擁有的新約，因為古蘭經本身也未提供古蘭經任何細節。[15]正如經文所述，耶穌的門徒佔了上風，[16]因此基督徒所擁有的福音書，正是那些得以流傳下來的版本。

2.3 阿里的論點

(1)   雖然摩門教徒將他們的經典與聖經結合，但穆罕默德和穆斯林從未將聖經與古蘭經結合。他們意識到古蘭經與聖經不相容，並就此確立了看待聖經的框架。

(2)   古蘭經將自身定位為終極的指引／權威。有些經文指出它廢除了聖經；[17]有些則暗示聖經遭到篡改；[18]其中一節經文呼籲猶太教徒和基督徒遵循古蘭經，[19]意即他們必須使自己的經典與古蘭經保持一致。古蘭經與現存的聖經在諸多方面（例如關於「神的兒子」的論述）存在顯著差異，這表明穆罕默德必定知曉這些差異。

(3)   古蘭經的表述方式是配合當時人們的認知水平而定的。當後世的穆斯林了解聖經的細節後，便根據這些內容來詮釋古蘭經，並據此推斷聖經已被篡改。

(4)   部分早期基督徒[20]以及後來的領袖[21]並未完全接受整部聖經。

2.4 格林的其他論點

(1)   早期教會在確定聖經正典之前，曾彙集了許多來源。不同的正典在實質上大同小異，並不意味著聖經已被篡改。在穆罕默德時代，聖經正典已經確立，因此古蘭經所提及的猶太教與基督教經典也必然是這聖經正典。

(2)   穆罕默德並未閱讀聖經。[22]古蘭經中的聖經故事源自基督教內的口傳傳統。

(3)   古蘭經2：106；87：6-7所指的「廢止」，是指古蘭經內部，而非聖經。

(4)   古蘭經要求基督徒、猶太教徒和穆斯林接受妥拉、福音書和古蘭經，盡管每個群體都有自己的經典。由於穆斯林將自己視為與猶太教徒和基督徒相區隔的群體，因此他們不將聖經視為自身信仰體系的一部分。

(5)   穆斯林在閱讀聖經後，發現其內容並未印證古蘭經，因而推斷聖經已被篡改／變更。然而，另一種結論是：古蘭經並非源自真主。

2.5 阿里的其他論點

(1)   西德尼·格里菲斯（Sidney Griffith）指出，古蘭經旨在糾正聖經。瑞安·沙夫納（Ryan Schaffner）則指出，早期穆斯林認為聖經已被篡改。

(2)   理查德·艾略特·弗里德曼（Richard Elliott Friedman）[23]指出，妥拉是從各種來源彙編而成的。摩西不可能寫下申命記34章，因為該章描述了他的死亡。大衛也沒有寫下詩篇全部150篇。福音書是由眾多互相抄襲的人所撰寫，並非耶穌的福音。[24]巴特·埃爾曼（Bart Ehrman）指出，早期教會文獻中所謂的作者實際上並未撰寫這些作品。當古蘭經提及「前經書」時，並非指整部聖經。它區分了「被啟示的」與「在人手中的」。

(3)   雖然新約聖經指出耶穌確認／成就了舊約聖經，但其採用了多種詮釋方法，且在發展過程中逐漸偏離了舊約聖經。[25]古蘭經則確認了舊約聖經中的原始教導，以及新約聖經中的一些真理。[26]

3.         對該辯論的分析與回應

3.1 對格林的批判

格林在開場陳述中運用書面論述，有力地闡明了古蘭經中關於聖經的正面經文，並指出負面經文僅是針對基督徒和猶太教徒，而非針對經文本身。阿里無法反駁這些論點，因為對嚴謹的思考者而言，這些都是顯而易見的。

格林的坦率態度，以及他對聖經與古蘭經的深厚學識，使他的論點極具說服力。

他的弱點在於，在將古蘭經中與聖經相異的教導與古蘭經的正面經文進行對比後，直到接近結尾時才進一步闡明古蘭經存在自相矛盾的結論。他要求穆斯林相信／閱讀聖經，這是一種不合理的立場：如果古蘭經自相矛盾，那麼它就無法用來為聖經辯護。雖然他並未否定古蘭經，但阿里和部分觀眾仍持續聚焦於聖經彙編／正典化過程中的問題。

古蘭經是在第七世紀「啟示」的，而當時聖經早已被正典化／標準化／定稿。格林可以斷言，早期聖經的彙編／正典化問題與本論題是無關的，因為據稱具有神聖性的古蘭經，向穆罕默德的同時代人確認了聖經的真實性，因此必然是指其第七世紀的版本。古蘭經對妥拉、宰甫爾和引支勒的簡化描述，顯示其對聖經啟示過程的無知。

格林試圖將聖經與古蘭經的正典化／異文問題相提並論，實屬不必要的讓步。任何此類問題都會否定古蘭經（其聲稱存於天上），但不會否定聖經（其並無此類聲稱）。

格林對聖經與古蘭經之間神學差異的闡述與本論題無關。穆斯林早已知曉兩者間的諸多差異。

3.2 對阿里的批判

辯論的安排使阿里佔有優勢，因為每輪辯論中格林都先發言，而阿里則擁有最後發言權。主持人身為穆斯林，一有機會便會宣揚伊斯蘭。問答環節顯示，對聖經持懷疑態度的穆斯林，比那些了解伊斯蘭的基督徒要多。

阿里無論面對何種議題，都從容不迫地闡述伊斯蘭那站不住腳的論點，這份從容或許能令人產生信服感。他表面上支持格林引用古蘭經中正面的經文，卻以混亂且曲解的方式貶低聖經，這種做法與那些經文相矛盾或刻意迴避其意涵。他教導伊斯蘭既是基督教的延續，同時也是其替代，這正是那些認定伊斯蘭正確的穆斯林學者所普遍傳授的教導。

3.3 論點概述與討論

格林的論點可歸納如下：古蘭經確認猶太教徒和基督徒手中的聖經是應閱讀與遵循的經典，並命令穆罕默德參照聖經來驗證古蘭經。古蘭經並未聲稱聖經已被篡改、廢除或僅部分屬實。

阿里的論點可歸納為：古蘭經自詡為終極指引與權威，穆罕默德遵循的是古蘭經，而非聖經。他必定知曉古蘭經與聖經之間的差異，因此聖經必定遭到篡改。

這些論點歸根結底可歸結為一個問題：如何調和古蘭經中對聖經的正面肯定的經文，與古蘭經與聖經之間的差異。阿里認為這意味著古蘭經拒絕現存形式的聖經，並將古蘭經對基督徒信仰的否定，視為其對聖經教義的否定。格林僅輕描淡寫地提及了顯而易見的結論，即古蘭經既無知又自相矛盾。

3.4 辯論結果

這場辯論對穆斯林而言更具意義，因為他們需要釐清／調和古蘭經的立場。對於接受長期以來穆斯林立場闡述的普通穆斯林而言，這場辯論或許不會產生太大影響；而心胸開闊的穆斯林則可能察覺古蘭經的矛盾之處，並深思其含義。鑑於基督徒能見證格林的坦率與學識，阿里對聖經的攻擊恐怕難以動搖大多數基督徒的信仰。

3.5 辯論作為呈現對立觀點之手段的價值

公開辯論唯有在享有言論自由與宗教自由的國家才能順利進行。唯有天賦異稟且受過良好訓練的人士，方能參與辯論。辯論可以發揮實質效果；正如本案所示，發言者能憑藉知識沉著地陳述立場，讓觀眾有機會比較、評估及判斷演說內容。[27]辯論場合讓穆斯林有機會聆聽基督徒闡述基督教教義，並就伊斯蘭提出疑問—若非如此，他們原本可能不會提出這些疑問。

這場辯論的線上性質，讓觀眾有機會查核或重新檢視辯論要點。

[1] 雖然這場辯論的標題是「古蘭經對聖經的觀點」，但兩位辯手都著重於「古蘭經對聖經的整體觀點」，也就是說，古蘭經作為一個整體如何看待聖經，而並非僅僅是古蘭經中關於聖經的某些教導。

[2] 古蘭經10：37；46：12。

[3] 古蘭經14：4；41：44；43：3。

[4] 古蘭經2：41、89、91；5：46—47；7：157。

[5] 古蘭經5：13—15、43—45、68。

[6] 古蘭經5：48。

[7] 古蘭經2：111、136、285；3：84、93。

[8] 古蘭經2：85。

[9] 古蘭經3：3—4；10：94；16：43；20：133。

[10] 古蘭經15：9；21：7—10。阿拉伯語中「提醒」一詞為l-dhikra（ٱلذِّكۡرَ）。

[11] 古蘭經3：78、187。

[12] 古蘭經6：114—115。

[13] 阿布·達烏德聖訓449，第38卷，第4434號；提爾米濟聖訓2653。

[14] Abdullah Saeed, “The Charge of Distortion of Jewish and Christian Scriptures,” The Muslim World 92 (Fall 2002): p. 429; Mahmoud Ayoub, “Uzayr in the Qur’an and Muslim Tradition,” Studies in Islamic and Judaic Traditions, ed. W. M. Brenner and S. D. Rick (The University of Denver, 1986), p. 5.

[15] 例如，古蘭經並未提及七個阿赫魯夫（Ahruf）、早期經文彙編、奧斯曼的經文彙編，以及十種被認可的誦讀法（Qira’at）（قراءات）。

[16] 古蘭經3：55；61：14。

[17] 古蘭經2：75、106。

[18] 古蘭經2：79；3：78；5：13。

[19] 古蘭經4：47。

[20] 例如，Jerome, Augustine, Origen等。

[21] 例如，Martin Luther, John Calvin, the Catholic Church等。

[22] 古蘭經29：48。

[23] Richard Elliott Friedman, “The Bible with sources revealed”.

[24] 例如，Q文獻和多馬福音都是耶穌語錄的彙編。

[25] 例如，舊約中提到的「神的兒子」是比喻性的。

[26] 例如，耶穌是神的僕人和使者，而且耶穌向神祈禱。

[27] Gerhard Nehls, Premises and Principles of Muslim Evangelism (Life Challenge Africa, 1991), 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