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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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基斯蘭(Chrislam)
不要製造科學怪人
局內人運動內望
Abdul Qurban
作者在什葉派穆斯林家庭長大,一次企圖在聖經裡 找錯處,而開始讀聖經,因此皈依基督教。曾自行實驗局內人運動所提倡,即既接受聖經真理,同時保持伊斯蘭身份和習俗,後來明白這等於妥協,知道此法的問題。
在瑪莉․雪萊的小說《科學怪人》裡,威克多․費蘭肯泰博士在實驗室裡埋頭苦幹,希望能從死亡裡創製生命。在「用科學使世界更美好」的想像引誘下,費蘭肯泰博士從新墳裡挖出多具屍體,選取合適的肢體器官以合成一人。因著其科學天分和研究熱情,費蘭肯泰博士終於成功了
他創造出一個東拼西湊的怪人,是有生命的。這表面的成功起初還蠻令人興奮的,但後來情況急轉直下;因為沒有名字、也沒有身分,費蘭肯泰博士的製成品終於步向毀滅之路。費蘭肯泰博士希望從死亡裡創造生命,兩者合一,可惜製成品沒有活潑生命,最終只引向絕望。
這故事在許多方面,與我從伊斯蘭歸向基督教的歷程吻合;我也曾試過將水火不融的兩者合而為一
即伊斯蘭和基督教,投身局內人運動(insider movements)。這是好些基督教宣教士所提倡的,即鼓勵穆斯林接受耶穌作救主,但同時保留穆斯林身分,繼續誦古蘭經,證信清真言,參與清真寺活動,只悄悄地相信基督,若有其他穆斯林對耶穌感興趣,才跟他講(略講一些)。因著維持穆斯林身分(甚至他們的信仰),卻據稱又相信福音,這些穆斯林仍留在原來的社群裡作局內人,靜待機會向他們的穆斯林同胞作見證。
局內人運動所提倡與我的信仰歷程有相似之處,因我曾企圖同時信聖經和古蘭經,基督教和伊斯蘭;我的目的,不一定要以局內人身分為基督向穆斯林作見證,而是想在知性上調和兩個宗教體系,避免二擇其一所受的痛苦。局內人運動目標也相約,一方面向穆斯林傳福音,另方面免他們受苦,不用受穆斯林群體的排斥和逼迫。局內人運動和我的出發點都是好的,可惜均走錯了路。在嘗試整合兩者之初,我感覺還蠻不錯的,但漸漸發現這種做法將某些最寶貴的奪去了;局內人運動也一樣,可能會令穆斯林失落那寶貴之事。且聽我向你們細細道來。
美國穆斯林家庭的非正式訓練
自小父母和親戚就培養我當穆斯林,要為這身分感自豪。我曾非正式地學習古蘭經和伊斯蘭神學,聽伊斯蘭學者與教士講經,讀書讀文章。美國青少年生活引誘不少,但我立志要當個好穆斯林,在非穆斯林朋友面前做個榜樣。上高中和大學時,我(自覺)是蠻受同學歡迎的,許多人請我去玩,但抽煙喝酒我都一一謝絕了,也沒有向同儕壓力屈服。當然,偶爾我也會讓自己去玩、去瘋一下,但在朋友面前,我的穆斯林身分還是頗鮮明的。那時候我覺得,光在自己的族群裡當穆斯林是不夠的(當時區內穆斯林不多);我喜歡跟人家談我的信仰。如果你花時間跟我 呆,你肯定會常聽見我談伊斯蘭,我說,這是最佳宗教,是通往真主的唯一方法。伊斯蘭是獨一正道,基督教、猶太教、佛教,還有甚麼主義等等,相比起來全都黯然失色。
我之所以敢這麼說,因為我青少年時曾接受(並自己進行)非正規護教訓練,捍衛伊斯蘭世界觀,揭示其他觀念的錯謬。我在阿拉伯穆斯林家庭長大,很在意現代西方社會的引誘和張力;各種道德墮落的誘惑固然是個問題,但在美國穆斯林家庭最怕的,是西化和信基督教的引誘。所以許多穆斯林家庭
尤其第一代移民,會定期和孩子談談為甚麼要信伊斯蘭,拒絕任何其他世界觀。
我家也一樣,記得從前父母、祖父母和叔伯常和我們講,為甚麼伊斯蘭比其他宗教優勝。他們會談到,古蘭經是真主話語,因為穆罕默德是文盲,根本自己說不出這麼優美的語句來;又說今天的古蘭經和降示先知時完全一樣,一千四百年來沒改變一個字;古蘭經是個神蹟,裡面包含種種科學知識,直至現代才由科學印證;伊斯蘭是活出道德、公義生活的最佳方法等等。類似的護教辯論,是穆斯林家庭茶餘飯後的話題。
可是我覺得不夠,我對護教特別感興趣。自小大人就告訴我,基督徒出發點可能是好的,他們也真心履行信仰,可惜這信仰有錯謬。真主給古代先知降示妥拉(阿拉伯文討拉特)和福音書(印支勒),這些先知裡包括耶穌,可是這些古老經文讓基督徒和猶太人篡改了,以配合他們的政治和神學議程,所以今日的聖經不可信。千百年來,基督徒不僅篡改聖經,更想出不合邏輯的教義,如耶穌的神性和三位一體等;這些教義是從異教、多神文化學來的,在第一世紀滲進巴勒斯坦,影響著初期基督徒的思想。耶穌和最初的跟隨者立場堅定,反對這種褻瀆話。直至七世紀,穆罕默德領受古蘭經,就是要對抗聖經遭篡改、和基督教瀆主的教義。穆罕默德的使命,是要復興真宗教;這也是我的目標,要當個好穆斯林。
這種非正規的護教學並非我家獨有,我認識的每個穆斯林,無論老少,對伊斯蘭的論點和對基督教的駁論都能說上幾句。我們的祖先,即第一代來美穆斯林面對美國文化
包括西方基督教,沖激可不小,西方文化可以是一個強大的、腐敗的影響;要站立得穩,抗衡那影響的話,我們穆斯林必須受訓練,捍衛自己的信仰。其目標,就是令穆斯林不要變節,尤其不能改信基督教。然而光受護教訓練還不夠,我們還要懂得批評其他宗教,要使別人產生靈性的空虛,勸他們信伊斯蘭以填滿那個空虛。畢竟伊斯蘭如基督教一樣,是宣教宗教,我們尤其要向西方基督徒傳教。
因著在美的非正式家庭訓練,我愈明白當穆斯林的意義,這意味著,你肯定穆罕默德的先知地位,古蘭經的神聖,這是主要教義;但你也必須抗拒任何變節的試探,尤其不能信基督教。
轉捩點-不安的對決
非正規護教訓練內容我都記在心上,常常用來和別人討論宗教。我讀許多講伊斯蘭和基督教的書裝備自己,其中大部分是穆斯林寫的。覺得自己的裝備不斷加強,我就出去和人談道,哪個非穆斯林願意談信仰我都奉陪。
可惜我遇見的強勁對手不多,甚至可以說沒有,無論基督徒、猶太人、印度教徒或無神論者;不因為我比較聰明,我所遇見的別宗教人士,就算比我聰明得多的人都辯不過我,不是因為我是如此卓越,只因為他們大都毫無準備,甚至很少認真想想自己爲什麽信他們所相信的。
但偶爾我還是會遇到幾個人,曾經認真細想自己的世界觀的。有幾次,我遇上一些基督徒,我批評他們的信仰,他們都一一招架,對我的論點有好的答案;甚至會提出好問題質疑伊斯蘭,不是我說說標準答案就應付得了的,我要仔細回答。這種有意思的對話提醒了我,教我更加振作,更要好好裝備自己。
於是我開始研究聖經。我以前對聖經的認識,主要來自非基督徒(通常是穆斯林)所寫攻擊聖經和基督教的書、論文與文章,但現在我決定要自己審察聖經。我沒想過裡面會有任何屬靈價值的,一心只想找碴,看看裡面有甚麼邏輯的、哲學的與歷史的漏洞,好讓我可以告訴基督徒,別再信甚麼三位一體神、耶穌的神聖、代贖等鬼話。他們應 該回歸亞伯拉罕與耶穌的真信仰,穆罕默德的信仰,即伊斯蘭的信仰。
研究聖經時,我讀到一段經文,令我頗驚訝,在路加福音3章,施洗約翰向當時的猶太人和宗教領袖傳悔改的道,勸他們歸信真道;這篇道言辭厲害,約翰對群眾說:「你們要結出果子來,與悔改的心相稱。不要自己心裡說:『有亞伯拉罕為我們的祖宗。』我告訴你們, 神能從這些石頭中,給亞伯拉罕興起子孫來。」(路加福音3:8)
雖然我一早立定心志不相信聖經,但這句話讀起來特別鮮明和富挑戰性。施洗約翰對當時的聽眾說,應該把血統和遺傳就擱一旁,別讓這些掩蓋真理。約翰傳講,亞伯拉罕後裔的身分算不得甚麼,應該當真理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當時我坐在大學宿舍裡,這句話緊緊攫住我。回想起來,當時一定是聖靈吸引我,讓我首次明白到,我之所以委身伊斯蘭,不因為曾真切考證這是真理,只因為遺傳。我努力裝備自己護衛伊斯蘭,卻從沒有仔細檢視自己的信仰;我一心想證明別人的信仰錯,卻從沒想過,自己的信仰也可能是錯的。
於是我忽然間敞開心懷,想給其他所有世界觀一個機會。但開始時仍然留在伊斯蘭裡,這有幾個理由,第一,我對好些護教理據還蠻有信心的,而且在考查其他宗教時,暫時也不想有太大變動。但無論如何,施洗約翰的話啟發了我,使我生命從此改變。遺傳不如真理重要,傳統和基因都會衰敗,惟有真理長存。
「使人不方便」的發現
我繼續讀聖經和古蘭經,因為現在心眼開了,從前熟悉的古蘭經文現在讀來竟變了樣。我看古蘭經5章〈筵席〉,忽然46
47節跳進眼簾:
我在眾使者之後續派麥爾彥之子爾撒以證實在他之前的《討拉特》,並賞賜他《引支勒》,其中有向導和光明,能證實在他之前的《討拉特》,並作敬畏者的向導和勸諫。信奉《引支勒》的人,當依真主在《引支勒》中所降示的律例而判決。凡不依真主所降示的經典而判決的人,都是犯罪的。[501]
這節經文我讀過無數遍,從前卻只看到一件事
耶穌印證了原來的討拉特和帶來原來的引支勒,可惜兩者曾遭篡改,所以才啟示古蘭經。但忽然間我看見,古蘭經所說的,和他們教給我的並不一樣;無論阿拉伯語或英譯本,其動詞時態所顯示的,與我一直以來所信的詮釋並不一致。古蘭經叫信奉引支勒的人「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