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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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Denis Savelyev
討伐不信道者：穆斯林神學家對於古蘭經9：29的各種解讀
討伐不信道者：穆斯林神學家對於古蘭經9：29的各種解讀
丹尼斯·薩維利耶夫（Denis Saveliev）
引言
「你們當與那些不信安拉、不信後世、不戒絕安拉及其使者所禁戒之事，且不承認正統宗教的有經之人作戰，直至他們恭順地繳納丁稅，自覺處於臣服狀態。」（古蘭經9：29）（1）（「當抵抗不信真主和末日，不遵真主及其使者的戒律，不奉真教的人，即曾受天經的人，你們要與他們戰鬥，直到他們依照自己的能力，規規矩矩地交納丁稅。」馬建譯本）
關於這一節經文，歷來有著諸多不同解讀。如今部分穆斯林提出，該經文並未號召穆斯林主動侵擾其他宗教信徒。一些古蘭經英譯本，例如拉沙德·哈利法（Rashad Khalifa）譯本，將該節經文開篇譯為「你們應當奮起自衛反擊」。（2）古蘭經改革派譯本譯者之一埃迪普·尤克塞爾（Edip Yuksel），在對古蘭經9：29的註釋中提出，這段經文的背景為侯奈因（Hunain）戰役，此戰由敵方率先挑起；幾乎所有譯者都曲解了本節經文原意。（3）在他看來，這段經文根本並非針對猶太人與基督徒。約旦皇家阿勒拜特伊斯蘭思想研究所 （Royal Aal Al-Bayt Institute for Islamic Thought）刊發的《吉哈德與伊斯蘭戰爭法》（Jihad and the Islamic Law of War）一文指出，穆斯林發動戰爭僅出於自衛或是塔布克（Tabuk）之戰這類預防性禦敵行動。（4）文中還提出，只有沙斐爾（Shafi'i）教法學派主張可僅憑信仰差異向他人開戰，而該學派內部本身也存在與之相悖的緩和觀點，以此弱化這一激進主張。（5）另有觀點認為，古蘭經9：29中提到有經之人繳納丁稅時需俯首順從，是這類群體此前對穆斯林社群長期敵視、尋釁結怨造成的後果。（6）
那些認為這段經文確實號召穆斯林向基督徒與猶太教徒主動發起攻擊的人，常常被指曲解古蘭經、不精通阿拉伯語等。為釐清古蘭經9：29中征討有經之人的緣由，本文將梳理不同時代、不同地域穆斯林學者撰寫的各類古蘭經經註，同時參考部分穆斯林學者與教法學家的著作。
在不同古蘭經經註中的古蘭經9：29
扎馬赫沙里（Zamakhshari，1075-1144年）
馬哈茂德·伊本·歐麥爾·扎馬赫沙里（Mahmud ibn Umar al-Zamakhshari）是波斯出身的教義學家與語言學家。（7）盡管其神學思想秉持穆爾太齊賴派觀點，但他所作的經註在非穆爾太齊賴派的遜尼派信徒中流傳極廣（8），並且被各界視作語言學與文學研究方面極具價值的珍貴典籍。（9）
扎馬赫沙里從「有經之人」這一短語著手展開對古蘭經9：29的註解。（10）他闡釋，該短語指代信奉二神論的猶太教徒與信奉三神論的基督徒；在簡要列舉二者信仰與行為中的謬誤之後，他轉而講解丁稅的相關規定：猶太教徒與基督教徒繳納該賦稅，便可免遭屠戮。扎馬赫沙里對本節經文的註解篇幅，絕大部分都圍繞丁稅展開。他指出，征討猶太教徒與基督教徒的緣由，記載於上一節經文（古蘭經9：28）的註釋之中：彼時穆斯林因與阿拉伯多神教徒中斷商貿往來而擔憂物資匱乏，故而受命征討有經之人。
「真主將會憑藉自身恩典使你們富足」安拉命令穆斯林征討有經之人，穆斯林也依靠丁稅變得富足。還有一種說法：攻入他們的領地、奪取戰利品…倘若安拉憑藉其智慧預見你們會富足，這便會有益於 你們的信仰…安拉洞悉你們的處境…（11）
由此可見，在扎馬赫沙里看來，征討猶太教徒與基督教徒的目的，就是改善穆斯林的經濟狀況。
拜達維（Baidawi，卒於 1286 年）
阿卜杜拉·伊本·歐麥爾·拜達維（'Abd Allah ibn 'Umar al-Baidawi）同樣出身波斯。其著作《啟示之光與註解奧秘》（Anwar al-tanzil wa-asrar at-tawil）大致是扎馬赫沙里經註的刪改修訂版本。（12）他在借鑑該著作的基礎上，使其貼合正統神學體系，同時也參考了其他文獻資料。諸多遜尼派教義學家都將拜達維的經註視作極具權威的經典。（13）
拜達維從解讀「不信真主、不信後世之人」這一語句，開啟對古蘭經9：29的註解。（14）他認為這類人的信仰算不上真正的信仰。在第二段註解中，他提出這些人背離了自身原本的宗教，而伊斯蘭已然廢止了那些舊宗教。隨後他表示，伊斯蘭 「廢止並瓦解其他一切宗教」。以上內容說明，在拜達維看來，征討有經之人的緣由，就是他們存在謬誤的信仰與行為。這一節經文註解最後的四分之三篇幅，都用於闡釋接納丁稅的相關內容。
庫爾圖比（Al-Qurtubi，卒於1273年）
阿布·阿卜杜拉·穆罕默德·伊本·艾哈邁德·安薩里·庫爾圖比（Abu 'Abd Allah Muhammad ibn Ahmad al-Ansari al-Qurtubi）是來自安達盧西亞的馬立克學派學者。（15）其著作《古蘭經教法總匯》（Al-Jami li-Ahkam al-Qur'an）屬於教法類古蘭經經註，同時也探討語言學、文學相關內容，（16）因此這部典籍可看作風格與塔巴里著作相近的經註百科全書。（17）
在庫爾圖比看來，征討猶太人與基督徒的核心原因，是他們拒不承認穆罕默德的先知身分：「當他們否認先知穆罕默德之時，就等同於罪人，『異教徒』的稱呼也適用於他們。於是安拉定下了征討他們的緣由…」（18）庫爾圖比引用伊本·阿拉比（Ibn Arabi）的觀點：經文裡「征討他們」的本質是施加懲罰，懲罰的根源是他們不信真道、違逆教義；而懲罰的最終目的，是勒令其繳納丁稅。徵收丁稅的合理性在於：異教徒無法再前往聖地朝拜，穆斯林失去了與多神教徒通商的收益，丁稅可以彌補這部分經濟損失。庫爾圖比提出，古蘭經9：29一共包含15個議題，後面14個議題全部圍繞丁稅展開。
伊本·凱西爾（Ibn Kathir，卒於 1373 年）
伊瑪德丁·伊斯梅爾·伊本·歐麥爾·伊本·凱西爾（Imad al-Din Ismail ibn Umar ibn Kathir），是敘利亞極具影響力的歷史學家、古蘭經註釋家、聖訓研究學者。他是中世紀罕百里學派核心教法學家塔基丁·艾哈邁德·伊本·泰米葉（Taqi al-Din Ahmad Ibn Taymiyya）的弟子，個人在教法學派歸屬上追隨沙斐儀教法学派。他憑藉大量援引聖訓編撰的古蘭經註，在全球穆斯林群體中廣受推崇。（19）
在古蘭經9：29經文註解的一開篇，伊本·凱西爾直接點明：征討有經之人的根本原因，是他們背棄、不信穆罕默德：「…他們不信這位至尊的領袖、眾先知裡最後且最完美的使者，因此安拉降下訓示：征討這類不信道者…」（20）伊本·凱西爾接著說明，該段經文於希吉拉曆第九年降示之後，穆罕默德整頓 軍隊，籌備征討羅馬人，並率軍奔赴塔布克。針對古蘭經9：29的註解，後三分之二篇幅都用於講解丁稅相關內容。在後續對古蘭經9：30經文的註解中，伊本·凱西爾重申征戰緣由：「法律劃定征討猶太人與基督徒，是由於二者屬於偶像崇拜者與不信道者。」（21）他在註解古蘭經9：28經文時提到，丁稅讓穆斯林的財富得到增加，但他認定：經濟富足只是征討有經之人帶來的衍生結果，並非發起征戰的初衷。（22）
《哲拉萊尼古蘭經註》（Tafsir al-Jalalayn）哲拉勒丁·麥哈利（Jalalu'd-Din Al-Mahali，卒 1495 年）、哲拉勒丁·蘇尤提（Jalalu'd-Din As-Suyuti，卒 1505 年）
這部經註取名「雙哲拉萊尼（al-lalalayn）」，是因為兩位編撰者名字均為哲拉勒丁（Jalalu'd-Din）。全書由哲拉勒丁·穆罕默德·伊本·艾哈邁德·麥哈利（Jalalu'd-Din Muhammad ibn Ahmad al-Mahali）開啟撰寫；麥哈利離世後，其弟子哲拉勒丁·蘇尤提（Jalalu'd-Din as-Suyuti）接續完成餘下內容。（23）蘇尤提是埃及知名學者，在聖訓、教法、古蘭經研究、阿拉伯語言學及諸多相關領域著述頗豐。（24）《哲拉萊尼古蘭經註》主要以通俗轉述的方式解讀古蘭經原文，同時補充語言學釋義、聖訓傳統史料、經文不同傳本異文。（25）
《哲拉萊尼古蘭經註》對古蘭經9：29的釋義篇幅很短。編撰者僅對古蘭經原文做少量延伸解讀，闡釋了如下內容：獲得天經的群體不信仰安拉與後世，這一點從他們否認穆罕默德便能明顯看出。這類群體縱容飲酒等行為，說明其不斷做出不法行徑，不肯追隨真理宗教，而真理宗教擁有廢止其餘所有宗教的效力。（26）該段經文釋義的剩餘內容，詳細說明了向猶太人與基督徒徵收丁稅的各項細則，丁稅是二者每年必須繳納的人頭稅。（27）本篇釋義沒有直接點明征討猶太人與基督徒的緣由，相關緣由可以查閱上一節經文（古蘭經9：28）的註釋。註釋記載，希吉拉第九年起，多神教徒不得靠近禁寺。穆斯林會因此失去與阿拉伯異教徒之間的貿易往來，進而陷入貧困，安拉許諾穆斯林會「依靠征戰征服與丁稅」變得富足。（28）綜上，在該經註編撰者看來，猶太人與基督徒背棄正統宗教，征討二者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讓穆斯林變得富足。
賽義德·庫特布（Sayyid Qutb，卒於 1966 年）
賽義德·庫特布是伊斯蘭社會活動家，也是穆斯林兄弟會的核心意識形態理論家之一，1906 年出生於埃及 上埃及地區。庫特布最負盛名的兩部著作分別是：《路標》（Milestones），以及卷帙浩繁的古蘭經註《在古蘭經涼蔭下》（Fi zilal al-Qur'an）。（29）
在庫特布看來，古蘭經9：29-35確立了穆斯林群體與先前的天啟信眾之間關係的最終形態。這類先前的天啟信眾在信仰與行為層面均背離了神聖信仰，因此已不再恪守天啟正道。（30）與本章開篇針對特定地域具體事態的經文不同，古蘭經9：29具備普適效力，適用於世界各地所有先前的天啟信眾。這一點可從兩方面印證：一是本節經文的表述更為寬泛籠統；二是在古蘭經9章降示之時，穆斯林與猶太人之間的所有軍事衝突均已落幕，但與基督徒之間尚未爆發任何戰事。（31）庫特布提出，責令征討有經之人直至其臣服的這一新法律具備正當性，根源在於伊斯蘭神聖制度與一切人為世俗制度之間，存在不可避免的根本對立。（32）為佐證這一觀點，庫特布梳理了歷史上猶太人對穆斯林的長期敵視行徑，將諸多事件歸咎於猶太人：包括撕毀與穆斯林締結的盟約、策劃刺殺奧斯曼哈里發、挑起阿里與穆阿維葉的內亂、助推韃靼人獲勝、導致伊斯蘭哈里發政權覆滅，乃至近代以來穆斯林遭遇的一切災禍。（33）隨後他轉而談及基督徒，稱拜占庭與波斯曾達成和解，聯手對抗伊斯蘭。他又接連提及十字軍東征、收復失地運動、西方殖民擴張以及基督教傳教活動，最終得出結論：猶太人與基督徒對伊斯蘭的敵視，是恆久存在的客觀事實。（34）之後他著手解讀古蘭經9：29，提出經文開篇對有經之人的各項描述，本身就為征討他們提供了法理依據。（35）他還指出，有經之人具備的這些特質，決定了他們與神聖信仰和伊斯蘭社會天然處於交戰狀態。（36）造成二者與伊斯蘭對立的第二層原因，是伊斯蘭與蒙昧狀態之間的固有衝突，而先前的天啟信眾正處於這種蒙昧狀態之中。（37）最終庫特布得出實踐性結論：為將人類從「臣服於真主之外的任何人」的狀態中解放出來，穆斯林必須打碎一切建立在虛妄信仰之上的統治權力，迫使這些人臣服並繳納丁稅。（38）他同時提到，當下沒有必要就丁稅的實際問題展開爭論，因為當代穆斯林已不再踐行聖戰；在他看來，現實中幾乎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穆斯林群體。（39）
毛杜迪（Mawdudi，卒於 1979 年）
阿布·阿拉·毛杜迪（Abu al-Ala Mawdudi）是極具有影響力的穆斯林復興主義思想家，也是印度巴基斯坦地區伊斯蘭促進會（Jamaat-I Islami）運動的創立者。（40）他撰寫的多卷本古蘭經註《古蘭經詳解》（Tafhim al-Quran）最初以烏都語成書，後被譯介至各地，在穆斯林世界廣泛流傳。（41）
毛杜迪在註解古蘭經9：29的開篇便提出：有經之人對真主與後世的信仰只是表面偽裝，內心並無真正的信奉。（42）在闡釋完二者在上述兩項核心信仰上的謬誤之後，他轉而論述穆斯林征討有經之人的根本目的—「終結不信道者的統治權與主導地位，使其不再擁有轄制他人的能力」。（43）征討的原因：統治權只應當歸屬於真正的信士，也就是穆斯林；其餘所有人都必須處於從屬地位，每年繳納丁稅。該節經文註解的後半部分，都圍繞丁稅制度展開闡釋，並為這一制度正名。毛杜迪對19、20世紀部分穆斯林學者為丁稅致歉辯解的態度不以為然，他認為「真主的宗教，不需要任何人替它做出辯護式的解釋」。（44）在他看來，非穆斯林繳納丁稅，便可獲得「固守自身虛妄的人為信條」的自由，但他們「絕無資格在真主所造的任何土地上執掌政權」—非穆斯林掌權只會滋生腐敗與禍亂。每當出現這樣的局面，穆斯林「都有義務盡全力將其從政權中驅逐，迫使其在伊斯蘭生活秩序之下處於從屬地位」。（45）
2.穆斯林學者與教法學家著作中的古蘭經9：29
我們將考察塔巴里（Al-Tabari）與伊本·魯世德（Ibn Rushd）撰寫的兩部教法分歧（ikhtilaf）論著。這類著作雖以梳理不同教法學家的觀點分歧為核心，但我們也可從中窺見教法界的共識所在。塔巴里並未提及伊本·罕百勒（Ibn Hanbal）的任何觀點，因為在他看來，伊本·罕百勒是聖訓學者，而非教法學家。（46）因此本文將補充考察罕百里學派著名教法學家伊本·泰米葉（Ibn Taymiyya）的著作，最後再分析穆斯林知名學者、歷史學家伊本·赫勒敦（Ibn Khaldun）的相關論述。
塔巴里（Al-Tabari，卒於923年）
阿布·賈法爾·穆罕默德·伊本·賈里爾·伊本·葉齊德·塔巴里（Abu Ja'far Muhammad ibn Jarir ibn Yazid al-Tabari），於公元838至839年間出生在波斯里海沿岸的塔巴里斯坦（Tabaristan）地區。他原本師從沙斐儀教法学派，後自立門戶，創立了以其名字命名的賈里里（Jariri）教法学派。（47）公元 10 世紀，賈里里學派曾與沙斐儀、哈乃斐等學派分庭抗禮，但該學派後來逐漸消亡，塔巴里的大部分著作也已散佚。（48）本文所考察的，是塔巴里所著《聖戰書》（Kitab al-Jihad / The Book of Jihad）的譯本，該篇章隸屬於其著作《教法學家分歧集》（Kitab Ikhtilaf al-Fuqaha / The Book of the Disagreement Among Muslim Jurists）。
塔巴里在《聖戰書》開篇，便以古蘭經經文為依據，論證聖戰的正當性。他提出，穆罕默德所傳的天啟信息，地位高於此前歷代先知與使者所傳的啟示；（49）穆罕默德是面向全人類派遣的先知，安拉也許諾伊斯蘭終將勝過一切宗教。穆罕默德離世之前，安拉已為信眾鋪平了成功的道路，並賜予他們「與其他宗教族群、與敵對方相處的律法與準則，直至將他們殺死…」。（50）因此在塔巴里看來，聖戰的核心目標，是讓伊斯蘭取得對其他所有宗教的主導地位。塔巴里並未直接援引古蘭經9：29，但他指出，穆斯林教法學家已達成一致共識：穆罕默德在進攻多神教徒之前，總會先號召他們皈依伊斯蘭。《聖戰書》的譯者亞西爾·易卜拉欣（Yasir Ibrahim）指出，塔巴里使用mushrikun「多神教徒」一詞時，既指代阿拉伯異教多神教徒，也涵蓋有經之人。（51）部分學者主張，無論是多神教徒還是有經之人，開戰前都應當先號召其皈依伊斯蘭，或是繳納丁稅；另一派學者則認為，當時所有群體都已聽聞伊斯蘭的訊息，因此無需再另行勸化要成為穆斯林，可直接發動征戰。
伊本·魯世德（Ibn Rushd，卒於 1198 年）
阿布·瓦利德·穆罕默德·伊本·穆罕默德·伊本·魯世德（Abu Al-Walid Muhammad Ibn Muhammad Ibn Rushd），在西方學界通稱「阿威羅伊」（Averroes），1126 年生於科爾多瓦（Cordoba）。他不僅是著名的哲學家，同時兼具法官、醫生、政治家與法律思想家多重身分。我們將考察的是其最具代表性的教法典籍《法學家的開端與中道者的終點》（Bidayat al-Mujtahid wa-Nihayat al-Muqtasid）中關於聖戰的章節，這部著作屬 於教法分歧類（ikhtilaf）文獻。（52）
伊本·魯世德在論述戰爭目的的段落中，援引了古蘭經 9：29。他指出，穆斯林教法學家已形成共識：對有經之人發動戰爭的目標，是使其皈依伊斯蘭，或是繳納丁稅，這一教法裁定正以上述經文為依據。（53）伊本·魯世德提到，穆斯林教法學家的分歧點在於：除猶太人與基督徒之外，還有哪些類別的多神教徒可通過繳納丁稅免於征戰。教法界的這一討論本身也表明，有經之人在教法歸類中被劃入多神教徒的範疇。征討有經之人的動因，可在「論敵方」章節中找到闡釋。阿威羅伊指出，學者們一致認為應當對所有多神教徒發動征戰，該論斷的經文依據是古蘭經8：39：「你們當與他們作戰，直到迫害消除，而宗教全歸安拉所有。」（54）對於英語讀者而言，或許會據此認為征戰的起因是經文提及的迫害，但從該段落的其餘內容來看，實際並非如此。（55）伊本·魯世德記述，馬立克（Malik）曾傳述一則內容：埃塞俄比亞人與突厥人不應遭到攻伐，依據是穆罕默德的訓示：「只要埃塞俄比亞人不侵擾你們，你們便當與之和平共處。」不過，當被問及這則訓示的可靠性時，馬立克並未認可其聖訓真實性，僅表示「世人至今仍避免對這兩個族群發動攻伐」。（56）這意味著，在馬立克的觀點中，針對埃塞俄比亞人與突厥人之外的其他多神教徒的戰爭，具備主動進攻的性質；而在其餘教法學家看來，針對所有多神教徒的戰爭，都屬於進攻性戰事。因此，征討多神教徒的 根本動因並非自衛—並非遭受迫害後的反擊—而是為了確立伊斯蘭對其他一切宗教的主導權。
伊本·泰米葉（Ibn Taymiyya，卒於 1328 年）
塔基丁·艾哈邁德·伊本·泰米葉（Taqi al-Din Ahmad Ibn Taymiyya）是敘利亞罕百里教法学派的教法學家與教義學家。他的思想對後來伊本·瓦哈卜（Ibn al-Wahhab）產生了深刻影響，由此，對後世伊斯蘭社會的發展也產生了持久而深遠的作用。（57）
他在《沙里亞政治論》（Al-Siyasa al-Shariyya）一書中，著重強調聖戰的義務屬性，並梳理了古蘭經中安拉關於征戰的誡命的漸進降示脈絡：從最初禁止殺伐害命，到允許信眾作戰，最終降示責令征討不信道者的明確訓令。（58）伊本·泰米葉提出，聖戰的核心目標是「使宗教完全歸屬於真主，讓真主的話語居於至高地位…因此，凡是阻礙這一目標實現的人，都應當被征討」。（59）他將聖戰劃分為兩類：第一類也是最為嚴峻的一類，是針對不信道者、拒不恪守伊 斯蘭教法者的征戰；第二類為防禦性聖戰。他雖未直接援引古蘭經9：29，但相關表述與經文意涵相契合：有經之人「應當被征討，直至其歸信伊斯蘭，或是俯首臣服、繳納丁稅」。（60）他還指出，塔布克遠征屬於進攻性聖戰，發起該戰事的目的是傳播宗教、確立伊斯蘭的優勢地位、震懾敵方。（61）
伊本·赫勒敦（Ibn Khaldun，卒於1406年）
阿卜杜勒·拉赫曼·伊本·穆罕默德·伊本·赫勒敦（Abd al-Rahman ibn Muhammad Ibn Khaldun）是中世紀知名學者，憑藉歷史哲學研究與對文明興衰規律的獨到見解聞名後世。他生於突尼斯，日後遷居安達盧西亞（Andalusia），系統研習古蘭經、聖訓與教法（fiqh），尤其深耕馬立克教法学派的理論體系。（62）其著作《緒論》（Muqaddima），現已成為現代學界研究中世紀史學最為重要的典籍之一。（63）
在《論王朝、王權、官職及其相關事務》（On Dynasties, Royal Authority, Government Ranks and All That Goes With These Things）這一章節中，伊本·赫勒敦用一段文字對比了伊斯蘭、猶太教、基督教三者教權與政權的關係。他提出：對於穆斯林群體而言，依靠勸導或武力，促使人類皈依伊斯蘭的聖戰，是一項宗教義務。正因如此，伊斯蘭的政權與教權融為一體。和穆斯林不同，其餘宗教群體沒有普世宣教的使命，故而猶太人與基督徒僅在自衛時，才有踐行聖戰的義務。（64）二者的宗教領袖只專注維繫本門信仰、不涉足政治，因為猶太、基督教沒有「伊斯蘭所具備的、征服列國並執掌政權的宗教使命。」（65）為佐證這一觀點，伊本·赫勒敦簡略梳理了自摩西時期開始的猶太民族歷史，以及基督教誕生、傳播的發展脈絡。他順帶談及基督教內部的教義分歧，這類分歧催生了諸多基督教教派，同時表示不必過多研討其不信教義之事：「不必用對各類不信教義的探討，玷污本書的行文篇幅」。（66）伊本·赫勒敦沒有直接引用古蘭經9：29，但行文暗含該經文的內涵。他認為猶太人與基督徒的教義均屬於不信道者，穆斯林不必和他們爭辯教義，只需讓他們作出選擇：「皈依伊斯蘭、繳納丁稅，或是接受懲處。」（67）
對比與分析
根據兩部古蘭經註 —《哲拉萊尼古蘭經註》與扎馬赫沙里所作經註，古蘭經9：29中征討有經之人的起因，是穆斯林因失去與阿拉伯多神教徒的商貿往來而謀求財富增收。與此同時，兩部經註的作者都將猶太人與基督徒劃定為不信道者。伊本·凱西爾同樣提及穆斯林財富增長這一結果，但在他的觀點裡，財富積累只是征討猶太、基督徒之後帶來的衍生結果，發起征戰的根本原因，是二者不信真道、拒不承認穆罕默德的先知身分。拜達維、庫爾圖比、庫特布、毛杜迪以及伊本·凱西爾，都將猶太人與基督徒的不信定為征討他們的首要緣由。賽義德·庫特布提出，塔布克遠征屬於先發制人的主動征戰；同時他強調，只要猶太人與基督徒具備經文開篇所描述的特徵（不信安拉與後世、不戒除安拉所禁之事、不認可伊斯蘭），二者便天然與伊斯蘭處於敵對交戰狀態。毛杜迪進一步拓展闡釋，主張征討有經之人的原因在於：不信道者絕不可執掌管轄人類的權力。上文列舉的所有經註學者，均未將自衛視作征討猶太、基督徒的理由。除庫特布與毛杜迪之外，其餘經註學者都花費大量篇幅闡釋丁稅的各項細則，這一現象說明：對傳統經註學者而言，核心議題並非要不要征討有經之人，而是征服對方之後該如何處置他們。塔巴里、伊本·魯世德、伊本·泰米葉、伊本·赫勒敦等傳統教法學家所處的時代，主動進攻性聖戰被普遍踐行；與他們不同，庫特布和毛杜迪並未細緻闡述丁稅細則，在二人所處的時代，丁稅已是歷史制度，不再具備現實操作性。二者更加著力於論證征討有經之人的正當性，力圖讓讀者認同：穆斯林必須終結不信道者的統治權與支配地位。
塔巴里、伊本·魯世德、伊本·泰米葉、伊本·赫勒敦一致認為，有經之人從分類上隸屬於多神教徒的分支範疇。四人達成共識：征討多神教徒，目的是讓伊斯蘭勝過其餘一切宗教。學界援引古蘭經9：29，核心原因在於該經文劃定了三類處置方式：皈依伊斯蘭、繳納丁稅、或死亡。塔巴里與伊本·赫勒敦提及古蘭經9：29，用以界定開戰的前提條件；伊本·魯世德與伊本·泰米葉引用該經文，則用以闡釋戰爭的終極目標。
結論
綜合本文梳理的歷代穆斯林經註學者、教法學家著作來看，征討有經之人的核心原因，是猶太人與基督徒本身的信仰與行為，也就是學者們普遍定義的「不信道」。
所有學者均沒有把自衛當作征討猶太、基督徒的理由；僅有賽義德·庫特布一人提及塔布克遠征的先發制人屬性，同時他指出，猶太人與基督徒的不信道者本質，註定二者天然和伊斯蘭處於敵對狀態。
歷代古蘭經注學者，對丁稅的闡釋篇幅遠多於對戰因的探討；教法學家援引古蘭經9：29時，大多聚焦於經文給出的三項選擇。以上兩點共同表明：歷代伊斯蘭學者重點關注的，並非是否開戰、為何開戰，而是開戰前的約束條件，以及征服對方之後的處置方案。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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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Ar-Zamakhshari, Abu al-Qasim Mahmud b. 'Umar" in A Concise Encyclopedia of Islam, (ed. Gordon Newby, Oneworld: Oxford, 2004), 216.
（9）Mustansir Mir, 'Tafsir' in The Oxford Encyclopedia of the Islamic World, (6 vols.; ed. John L. Esposito,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Oxford, 2009, vol. 5), 302.
（10）Abu al-Qasim Jar Allah Mahmud Ibn 'Umar al-Zamakhshari', in Al-Kashshaf 'an haqa'iq ghawamid al-tanzil (Dar al-Fikr, Beirut, no date, vol. 2), 184-185.
（11）Abu al-Qasim Jar Allah Mahmud Ibn 'Umar al-Zamakhshari' in Al-Kashshaf 'an haqa'iq ghawamid al-tanzil, vol. 2), 184.
（12）Mustansir Mir, 'Tafsir' in The Oxford Encyclopedia of the Islamic World, vol. 5, 302.
（13）Helmut, Gatje, The Qur'an and Its Exegesis (Oneworld: Oxford, 2008), 37.
（14）Commentary of Baidawi on Sura 9:29 is cited in Helmut Gatje, The Qur'an and its Exegesis (Oneworld: Oxford, 2008), 138-139.
（15）'Al-Qurtubi, Abu 'Abd Allah Muhammad b. Ahmad b. Abi Bakr b. Faraj al-Ansari al Khazraji al-Andalusi' in A Concise Encyclopedia of Islam, 180.
（16）Mustansir Mir, 'Tafsir' in The Oxford Encyclopedia of the Islamic World, vol.5, 303.
（17）Claude Gilliot, 'Exegesis of the Qur'an: Classical and Medieval' in the Encyclopedia of the Qur'an (6 vols.; ed. Jane Dammen McAuliffe, Leiden, Brill, 2002, vol.2), 114.
（18）Al-Qurtubi, At-Jami li-Ahkam al-Qur'an, Commentary on Sura 9:29, http://www.altafsir.com/Tafasir.asp?tMadhNo=1&tTafsirNo=5&tSoraNo=9&tAyahNo=29&tDisplay=yes&UserProfile=0&Languageld=1 , viewed 3 June 2010.
（19）'Ibn Kuthir, Imad al-Din Ismail ibn Umar' in the Encyclopedia of Islam, (ed. Juan E. Campo, Facts On File: New York, 2009), 333.
（20）Ibn Kathir, Tafsir ibn Kathir, (10 vols.; ed. Shaykh Safiur-Rahman al-Mubararpuri, Riyadh, Darussalam, 2003, vol. 4), 404-405.
（21）Ibn, Kathir, Tafsir ibn Kathir, ed. Shaykh Safiur-Rahman al-Mubararpuri, vol. 4, 408.
（22）Ibn Kathir, Tafsir ibn Kathir, 404.
（23）Abdalhuqq Bewely, 'Preface', in Tafsir al-Jalalayn, (Jalalu'd-Din al-Mahali and Jalalu'd Din As-Suyuti, trans. Aisha Bewley, Abdalhaqq Bewley (ed.) and Muhammad Isa Walley, Dar Al Taqwqa: London, 2007), xi-xii.
（24）E. M. Sartain, 'Suyuti, Al (1445-1505)' in the Encyclopedia of Islam and the Muslim World, (2 vols.; ed. Richard C. Martin, Macmillan Reference USA: New York, 2004, vol. 2,) 669.
（25）Helmut Gatje, The Qur'an and Its Exegesis, 37.
（26）Jalalu' d-Din al-Mahali and Jalalu'd-Din As-Suyuti Tafsir al-Jalalayn, (Trans. Aisha Bewley, ed. Abdalhaqq Bewley and Muhammad Isa Walley, Dar Al Taqwqa: London, 2007), 404.
（27）Jalalu' d-Din al-Mahali and Jalalu'd-Din As-Suyuti Tafsir al-Jalalayn, 404-406.
（28）Jalalu' d-Din al-Mahali and Jalalu'd-Din As-Suyuti Tafsir al-Jalalayn, 404.
（29）Sohulil H. Hashmi, 'Qutb, Sayyid (1906-1966)' in the Encyclopedia of Islam and the Muslim World, vol. 2, 568-569.
（30）Sayyid Qutb, In the Shade of the Qur'an, (18 vols.; Transl. Adil Salahi, The Islamic Foundation: Leicestershire, 2003, vol. 8), 3.
（31）Sayyid Qutb, In the Shade of the Qur'an, vol. 8, 101.
（32）Sayyid Qutb, In the Shade of the Qur'an, vol. 8, 101-102, 110.
（33）Sayyid Qutb, In the Shade of the Qur'an, vol. 8, 113-115.
（34）Sayyid Qutb, In the Shade of the Qur'an, vol. 8, 116-119.
（35）Sayyid Qutb, In the Shade of the Qur'an, vol. 8, 120.
（36）Sayyid Qutb, In the Shade of the Qur'an, vol. 8, 123.
（37）Sayyid Qutb, In the Shade of the Qur'an, vol. 8, 123.
（38）Sayyid Qutb, In the Shade of the Qur'an, vol. 8, 123.
（39）Sayyid Qutb, In the Shade of the Qur'an, vol. 8, 124.
（40）'Mawdudi, Abu al-Ala (Maudoodi)' in the Encyclopedia of Islam, 462.
（41）'Mawdudi, Abu al-Ala (Maudoodi)' in the Encyclopedia of Islam, 463.
（42）Sayyid Abul A'la Mawdudi, Towards Understanding the Qur'an, (8 vols.; Trans. Zafar Ishaq Ansari Leicester, The Islamic Foundation, 2001, vol. 3), 202.
（43）Sayyid Abul A'la Mawdudi, Towards Understanding the Qur'an, vol. 3, 202.
（44）Sayyid Abul A'la Mawdudi, Towards Understanding the Qur'an, vol. 3, 202.
（45）Sayyid Abul A'la Mawdudi, Towards Understanding the Qur'an, vol. 3, 202.
（46）Peter G. Riddell, 'Al-Tabari' in The Qur'an – An Encyclopedia, 622.
（47）Peter G. Riddell, 'Al-Tabari' in The Qur'an – An Encyclopedia, 622.
（48）Christipher, Melchert, 'Tabari, Al- (839-923)' in the Encyclopedia of Islam and the Muslim World, vol. 2, 671.
（49）Al-Tabari's Book of Jihad (Trans. Yasir S. Ibrahim, The Edwin Mellen press: Lewiston. 2007), s7-58.
（50）Yasir S. Ibrahim, trans. Al-Tabari's Book of Jihad, 58.
（51）Yasir S. Ibrahim, trans. Al-Tabari's Book of Jihad, 53.
（52）Rudolph Peters, Jihad in Classical and Modern Islam (Princeton: Markus Wiener Publishers, 2008),27.
（53）The Chapter on Jihad from Averroes' Legal Handbook Al-Bidaya, in Rudolph Peters, Jihad in Classical and Modern Islam (Princeton, Markus Wiener Publishers, 2008), 40.
（54）The Chapter on Jihad from Averroes' Legal Handbook Al-Bidaya, in Rudolph Peters, Jihad in Classical and Modern Islam (Princeton, Markus Wiener Publishers, 2008), 30.
（55）It should be noted that the word fitna, translated here as "persecution", in some English Qur'anic translations was rendered differently. For example it was translated as "opposition in favour of idolatry" [The Koran, Trans. George Sale (London: Frederick Warne and Co., no date, 172), as "disbelief and polytheism" (The Noble Qur'an, Trans. Dr. Muhammad Taqi'-ud Din Al-Hilali and Dr. Muhammad Muhsin Khan, 236), or as "idolatry" [The Koran, Trans. N.J. Dawood (England, Penguin Books, 1993), 129]. These translations could be supported by some classical Qur'anic commentaries. In the Tafsir Al-Jalalayn the word fitna is explained as shirk (polytheism) (Jalalu'd-Din al-Mahali and Jalalu'd-Din As-Suyuti Tafsir al-Jalalayn, 385). Ibn Kathir gives the same meaning for fitna, and states that similar was said by Abu Aliyah, Mujahid, Al-Hasan, Qatadah, Ar-Rabi bin Anas, As-Suddi, Muqatil bin Hayyan and Zayd bin Asam (Ibn Kathir, Tafsir ibn Kathir, ed. Shaykh Safiur-Rahman al-Mubararpuri, vol. 4, 314).
（56）The Chapter on Jihad from Averroes' Legal Handbook Al-Bidaya, in Rudolph Peters, Jihad in Classical and Modern Islam (Princeton, Markus Wiener Publishers, 2008), 30.
（57）Oliver Leaman, "Ibn Taymiyya, Taqi Al-Din" in The Qur'an - An Encyclopedia, 280.
（58）Al-Siyasa Al-Sharyyia, in Rudolph Peters, Jihad in Classical and Modern Islam (Princeton: Markus Wiener Publishers, 2008), 44-45.
（59）Al-Siyasa Al-Sharyyia, in Rudolph Peters, Jihad in Classical and Modern Islam (Princeton: Markus Wiener Publishers, 2008), 49.
（60）Al-Siyasa Al-Sharyyia, in Rudolph Peters, Jihad in Classical and Modern Islam (Princeton: Markus Wiener Publishers, 2008), 50 .
（61）Al-Siyasa Al-Sharyyia, in Rudolph Peters, Jihad in Classical and Modern Islam (Princeton: Markus Wiener Publishers, 2008), 54.
（62）"Ibn Khaldun, Abd al-Rahman ibn Muhammad" in the Encyclopedia of Islam, 334-335.
（63）R. Kevin Jaques, "Ibn Khaldun (1332-1404)" in the Encyclopedia of Islam and the Muslim World, ed. Richard C. Martin, 2 vols. (New York, Macmillan Reference USA, 2004, vol. l), 335-336.
（64）Ibn Khaldun, The Muqaddimah: An Introduction to History, (Trans. Franz Rosenthal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9), 183.
（65）Ibn Khaldun, The Muqaddimah: An Introduction to History, 183.
（66）Ibn Khaldun, The Muqaddimah: An Introduction to History, l88.
（67）Ibn Khaldun, The Muqaddimah: An Introduction to History, 188.
這篇文章翻譯自Denis Savelyev的在線文章「Fighting the Unbelievers: Various Perspectives on Qur'an 9:29 by Muslim Theologia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