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對奧斯曼原始版古蘭經的質疑
知己知彼:面向穆宣挑戰的辯道護教
(一)传统保守派伊教学者的“完美”论述
穆罕默德‧慕斯达发‧阿扎弥(Muhammad Mustapha al-Azami)是当代伊斯兰圣训学者,也是为古兰经文本的权威性与可靠性极力辩护的一位伊斯兰学者。他生于上世纪30年代的印度,早年在印度的德奥班德伊斯兰学院(Dar al-Ulum Deobandi)毕业,于1955获得埃及艾资哈尔大学(al-Azhar)的文学硕士,并于1966获得英国剑桥大学伊斯兰研究哲学博士。
阿扎弥乃沙特阿拉伯利雅德(Riyadh)的沙特国王大学(King Saud University)之荣誉教授,曾任该大学伊斯兰研究部主任,以及卡塔尔国家图书馆馆长等职位。他也曾任美国密芝根大学、普林斯顿大学、英国牛津大学等的访问教授,著作等身。笔者谨略述他在其名著《古兰经文本历史》(The History of the Qur’anic Text)中的一些论点以供参考。[[1]]
第五章“古兰经文的记录与排列”:按阿扎弥,在麦加期 间已经有古兰经文记录在残片(parchments)上;录经者有Abdullah b. Sa’d b. Abi as-Sarh和Khalid b. Sa’id b. al-As等。在麦地那期间,前后有65个文士参与录经工作。栽德‧本‧萨比特(Zaid b. Thabit)说他住处靠近先知,不时被传召为先知记录经文;过后先知要他读回所作记录者加以审核,例如有关盲人的古4:95节降下时刚好是他在做纪录。
阿扎弥认为,“根据有好些的录经者,加上先知有呼召他们记录下新的启示之习惯,可安全假设先知在世时,全本古兰的经文笔录已可以获得。”(Based on the total number of scribes, and the Prophet’s custom of summoning them to record all new verses, we can safely assume that in his own lifetime the entire Qur’an was available in written form.)[[2]] 注意引文中的“assume”(假设)字眼。
阿扎弥说一般公认古兰经章与节的排列并非按时序也非按主题,这样排列背后的秘密只有阿拉最晓得,因为这是祂的书。阿拉委任穆罕默德一人讲解经典,因此只有他有权作经节的安排。有好些报导谓先知积极地指示文士们把经节安置在不同的章。栽德说我们在先知的面前把一片片的残片收集为古兰经。按卡尔比(Al-Kalbi),是天使加百列指示先知把2:281列在本章的最末了 — 这是给先知的最后一节经文。许多圣训显示众伙伴(sahaba • the companions)对各章的起点与终点是熟悉的。”[[3]]
据说乌拜伊‧伊本‧卡阿卜(Ubai ibn Kab)和伊本‧麦斯欧德(Ibn Mas’ud)的分章法有些不同。阿 扎弥认为章数的次序调动了没甚关系,但分节与词句却未曾改变,且有抄本为证。他相信现有的分章次序是先知穆氏所定的,但有其他学者认为是由栽德、欧斯曼或其他伙伴所排列,或各占一半。学者一致认为现有版本与欧斯曼版本的分章次序是古今一致。古代皮卷都很笨重,例如也门古抄本的厚度可超过一公尺!因此一般古抄本只涵盖三五章到一二十章。[[4]]
第六章“原始古兰经文的收编”:先知生前古兰经文都已存在了,只是未经搜集(collected)与排列(arranged)。根据布哈里、艾卜‧伯克尔、欧麦尔和栽德等的传述,先知死后艾卜‧伯克尔指挥进军叶麻默(Yamama)剿平背叛伊教者的战役中,有众多“全背诵经师”(qurra/huffaz,指会背诵整部古兰经的诵经者)战死沙场。但到底是几多个则各说各话,有说50多、70、118、450、600~700者的。因而引发危机感,恐怕若不赶紧搜集天经日后失传则罪莫大焉!在搜索过程中,若有人说曾从先知领受某段经文,必须有两人矢言那的确是从先知面前听到而写下来的,否则拒收。
阿扎弥说当年搜集经文并非由于原有经文缺完整性,因已有多人把所有经文背诵在心,其目的只是为对照核准,双管齐下进行。[[5]] 但注意栽德所收集的乃分散在各处的残片(suhuf • sheets of parchments;复数),而不是抄本(mushaf)。这些残片都大小、材料不一,乃凌乱不齐如“杂堆”(disorderly heaps)。按阿扎弥,栽德已按章节把所有残片以麦地那文体与读法〔栽德原为麦地那人〕整理并收藏在“国家文件库”(state archives)。十五年后欧斯曼作大教长时穆民已是有钱有势,故那时才有足够资源编订具高素质、完整且页数大小一致的抄本(mushafs)。[[6]]
原始残片版的古兰经之收编归功于第一任哈拉发艾卜‧伯克尔。他死后欧麦尔接任为哈里发。除了显赫战功,欧麦尔也积极推动经典的传播。他曾派遣至少十名伙伴到巴士拉教导经典,差派伊本‧麦斯欧德到库法,另差派三人到叙利亚的欣斯(Hims)、大马士革和巴勒斯坦。其中一个叫达尔大(ad-Darda)的在大马士革训练了1,600个学员,分十人一组,高级的由他亲身教授。艾布‧穆萨(Abu Musa)在巴士拉做同样工作,训练了300人。欧麦尔也安排雅兹德(Yazid bin Abdullah)教导镇外的贝都因人,另安排老师在麦地那教导儿童。[[7]]
第七章有关欧斯曼版本的编辑与出版在本书前一章已引用,不赘述。然而笔者深感不解:若如上述,哈里发欧麦尔是那么注重古兰经教育,以至于在栽德编定了他的“原始残片版”(suhufs)之后,差派老师到叙利亚和伊拉克等各地口授正确的麦地那/古莱什方言读法,培训了上百上千学员,为何他死后短短三几年罢了在欧斯曼作大教长时不同地区的穆民〔尤其是叙利亚帮与伊拉克派〕就已因不同读法闹分裂,且严重到需要赶紧修订欧斯曼钦定版!?这难免令人质疑阿扎弥和其他类似的传统说辞不过是些空洞的掩饰、宣传。
同一章提到针对欧斯曼抄本进一步的操作,即伍麦叶王朝哈里发阿卜杜勒‧麦利克(Abd al-Malik,公元685-705)时期,伊拉克总督哈贾吉(al-Hajjaj bin Yusuf,卒714)的修订故事。按伊本‧艾比‧达乌德(Ibn Abi Dawud,卒909或928)的报导,哈贾吉曾针对欧斯曼版本作出11处的修订。
但阿扎弥认为伊本‧艾比‧达乌德的报导有问题,因为其中两个传述链人物一个缺诚信,一个有什叶派倾向,又据说达乌德本身的学术也都有问题。[[8]] 阿扎弥认为哈贾吉或许不是修改欧斯曼的版本,而是一些偏离欧斯曼版本的抄本。他又说即或是修改,相关修改对经文的意思并没什么影响。哈贾吉过后也把修订后的经典分发到不同城市。
据说其中有一部是送到麦地那,但欧斯曼的家人却对此版本感到不悦。差使要家人拿出欧斯曼版本来诵读比较,但家人说欧斯曼版本在他被刺杀那天就被毁了。过后阿巴斯王朝的玛赫迪(al-Mahdi)大教长把另一部抄本送到麦地那以取代哈贾吉的那部。阿扎弥一方面贬低艾比‧达乌德,同时也提述后者研究与保护古兰经的热诚,说他曾召聚全背诵经师(huffaz)聚会,把古兰经里的每个字母相当准确地数过。[[9]]
按阿扎弥,古兰经的文本骨架(skeletal text ,阿语rasm)1,400年来不变是最大的神迹。他说,“随着年日早期在穆民群体之间流传的众抄本产生了一些表面变更,但它们都不影响词汇的发音和经文的意思。欧斯曼本人或许也预知这现象会产生的一些问题;他之所以决定把元音写得少而又少、避开分节符号与辨字逗点,很可能是 为要阻止一些人不求正确指引而擅自背诵经典。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然也不至于拖延甚久〕,附加辨字逗点和分节符号已成为常规。”[[10]] 但一般学者认为真正的原因是欧斯曼时期尚未有相关的辨字与读音符号,或仍只在发展阶段,所以未克派上用场。
在第八章,阿扎弥谓欧斯曼抄本没明显分章,但有时借“奉主名”(bismillah)或留个空格加以表明。起初也没有分节,但不久后即引进。他引用一些古抄本显示第七世纪末已有不同形式的分章分节记号。在第九章,作者从古抄本或古迹显示不同形式的字体在第七世纪时已在发展中,因此不能把某字体的产生限制于某地区或年代,例如不能把库法字体(Kufic)设定在第八或第九世纪的伊拉克。
有关阿拉伯文的创始与发展,阿扎弥写道:“阿拉伯的石块装饰含有许多从公元第三世纪中期发源的阿拉伯文字。从一些角度看,它们是原始形态,然而这早期的阿拉伯文字推动了纳巴泰社群阿拉伯文(Nabataeans’ own form of Arabic)的发展,而其根源乃可追溯至亚伯拉罕与以实玛利的年代 —— 远早于亚兰文(Aramaic)之先。”
他补充说,“与其他语文一样,阿拉伯的古字型学(paleography)与拼写法(orthography)恒常有变动(in a constant state of flux)。穆斯林疆土的拓展导致不同阿拉伯字体平行发展,例如希贾兹式(Hejazi)、库法式(Kufic)和草书(cursive)都各有其特性。没有任何一种字体主导另一种,也没有任何一 种局限于某特区。从众多取自[伊历]第一世纪的书写文字,我们已经否定了库法形体的抄本只能来自伊历的第二或第三世纪。” 在第十一章,作者列出被认为是欧斯曼的六大官方抄本,即来自麦地那、麦加、库法、巴士拉、沙姆〔Sham;位于叙利亚〕和欧斯曼本身的版本,用以彼此对照比较。
接着他也把所谓的麦地那定本跟一部个人抄本即“马里克‧本‧艾比‧阿米尔抄本”(Mushaf of Malik bin Abi Amir)作比较,进而也跟伊斯坦布尔的托普卡帕‧莎拉伊(Topkapi Sarayi)博物馆与土耳其和伊斯兰艺术博物馆(Turk ve Islam Eserleri Muzesi)、开罗的马萨德‧胡欣尼(al-Mashhad al-Husaini)清真寺以及圣彼得堡的东方研究院(Institute of Oriental Studies)所收藏的所谓欧斯曼抄本作比较。最后又加上参照法国巴黎国家图书馆〔Bibliotheque Nationale de France,简称BNF〕和大英图书馆(British Library)的希贾兹‧玛伊(Hejazi Ma’il)抄本。[[11]]
阿扎弥针对上述分析与研究的结论是:“哈里发欧斯曼一送出他的官方抄本到不同区域,学者们立即针对个别的抄本进行艰辛研究,且把其间的差异列出;在整本古兰经的9,000行中,发觉偏离者总数有44处,牵涉45个字母(characters)。这些差异的每一处都乃源自先知的多元读法(multiple readings),都具有同样权威,而且毫不影响经节的意义......”[[12]]
与结论相关的一个关键性问题
阿扎弥问:“按事实麦地那抄本在随着欧斯曼被刺杀的内部争斗中失落〔或被毁了〕;[[13]] 那么学者们如何审核配发给麦地那的原抄本呢?” 〔按阿扎弥,最初麦地那有两部抄本:大教长欧斯曼个人抄本(Mushaf al-Imam)和麦地那抄本,两者都已灭没。〕他说答案有两个。其一,艾布‧达尔大(Abu ad-Darda)是与欧斯曼同年逝世的知名伙伴;他曾针对欧斯曼的抄本,包括收藏在麦地那的那份进行广泛研究。他对未失踪前的麦地那抄本之研究与统计,给日后学者留下个范例。[[14]]
其二,〔这点或是更为重要〕,那些没机会考核麦地那抄本者常在论述中说参考了希贾兹(Hejaz,指阿拉伯西部)穆斯林的抄本,意思说他们乃查考了麦地那抄本所认可的复制本,是某些知名的伙伴或学者在抄本失落前为自己的需要而制作的。[[15]] 他们因而绕过了欧斯曼原抄本的实际损失,得以对文本作详细分析。”[[16]] 阿扎弥的保守传统论述指古兰经的启示、搜集、编订与流传都得以顺畅、十全十美地传承,似乎天衣无缝,但其中涵盖诸多假设与揣想。
(二)中国学术界描述古兰经正典与完善化的艰难过程
实际上,古兰经的正典与完善化是个冗长且艰巨的过程。这或可从中国伊斯兰教协会主导的《古兰经基础简明教程》针对这课题所作的论述字里行间反映一二。注:下文〔〕括号中的评议乃笔者所作的回应。
古兰经从零星的降示至最后的汇编乃经过许多阶段:1. 口头背记的传递 — 先知把从天使所领受的启示传递给圣门弟子,由弟子们加以背记。2. 分散在枣树叶、木板、石块、皮革、动物的肩胛骨的书面记录 — “对于《古兰经》,穆圣也只是要求记录员如实记录,并未指示他们编排成册。汇编《古兰经》是穆圣归真后的事。”[[17]] 这些分散各处的记录显然乃是有待搜集的残片(suhuf)。
3. 随着先知穆氏的逝世而爆发的叛教运动,引发古兰经文失传的危机,迫使第一任哈里发艾布‧伯克尔委任个以栽德‧本‧萨比特为首的四人小组〔其他组员为乌拜伊、欧斯曼和阿里〕,积极进行搜集、整理、汇编 — “这样,经过整理、核对和汇编的《古兰经》初本告成,由栽德‧本‧萨比特抄写在同样大小的‘册页’,交给艾布‧伯克尔亲自保管……《古兰经》的这个最早的汇编本,史称“穆斯哈夫”(mushaf)。” [[18]]
〔但上述有关艾布‧伯克尔“穆斯哈夫/抄本”的说法与阿扎弥第六章的描绘有出入,因按阿扎弥这初版是“残片(suhuf )版”而非“抄本(mushaf)版”,恐怕也没大小一致的“册页”。问题是这所谓原始定本的实际状况如何从未有人见过 —— 包括先知穆氏;一切都是听凭约200年后撰编的圣训传言所说。〕
4. 按《简明教程》,艾布‧伯克尔抄本“在第二任哈里发欧麦尔执政期间(634-644在位),始终完好地保存着……实际上圣门弟子们都忙于各种事物,也无暇再作进一步的审核。”〔但这也跟上述阿扎弥第六章的言论有所出入。因按阿扎弥,大教长欧尔麦乃积极派遣诵经师到叙利亚、伊拉克等各处培训上百上千诵经员以确保真主话语的传承。〕
5. 第三任哈里发欧斯曼刚才上任,即发觉因着经典读法存有严重分歧,导致帝国各处引发冲突,尤其是爆发在伊历25年(645-646)侯宰法(Hudhaifa)统帅下攻打阿塞拜疆伊军部队中的叙利亚帮与伊拉克派之间的冲突。冲突促使欧斯曼紧急委任栽德与另三人以艾布‧伯克尔时期的原始定本为基础,再次进行订正、整理和核实。这次栽德在阿卜杜拉‧本‧祖拜尔、赛义德‧本‧阿绥和阿卜杜勒‧拉赫曼‧本‧哈里斯三人协助下修订了著名的“欧斯曼定本”,过后分发到麦加、库法、巴士拉、大马士革等伊斯兰大城;同时命令销毁流传各处的其他抄本。[[19]]
〔质疑:若阿扎弥所说属实,即古兰经乃深藏于人心,而且欧麦尔曾那么努力派人到处教导正信古兰并栽培众多诵经员,怎可能当他一死、欧斯曼一上任即面对这针对经文内容的大分裂?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当保管原始版古兰经的先知遗孀哈福赛一死,连她收藏的那部定本也被麦地那首长马尔万(Marwan)从她兄弟手中强迫拿走销毁。为什么?〕
6.《简明教程》说因欧斯曼定本的字母尚未有点标和音符〔因此很难确定一些用词的真正涵义,也 必连带影响到整个句子的涵义〕,给诵读的人带来不少困难和不便,因此有需加上标注。今天看到的欧斯曼本的点标与音符,“不是一次性完成的,而是经历了若干阶段,直到伊斯兰教历的第三世纪末才最终完成的。”〔因此穆斯林不好随便说今日的欧斯曼版本古兰经跟1,300多年前大教长欧斯曼编订的乃是一模一样。〕
按《简明教程》,整个标注的过程乃经过伍麦叶王朝巴士拉的总督齐亚德,以及哈里发阿卜杜勒‧麦利克时期(685-705)伊拉克总督哈贾吉等后继学者逐步完成。是哈贾吉首先采用分辨字母的标点符号;其中有些符号是从叙利亚语借用的。另有二学者 — 本‧阿绥姆(707卒)和本‧叶尔穆尔(746卒)协助完成这任务。过后还有哈利勒(786卒)引进元音符以助读。及至第九世纪末,随着阿拉伯文正楷字体的出现与流传,欧斯曼定本才算最终得以完善。[[20]]〔看来阿扎弥谓欧斯曼时期已有些注音符号说辞不实。〕
除了《简明教程》,周燮藩在《古兰经简介》也写道:“‘欧斯曼定本’为统一《古兰经》版本所作的努力,从整体上看,在时间上取得了成功。但在早已流传的各种抄本,并未因此而立即绝迹……目前看,抄本与定本的明显差别是在章的数目上。伊本‧麦斯欧德的抄本没有收录定本的最后两章……还没有第一章‘法蒂哈’……与伊本‧麦斯欧德相反,乌拜伊的抄本不仅包含定本的前后三章,而且还收有定本没有的另外两章:哈勒章和哈夫德章。”[[21]]〔当然古抄本之间还有其他许多差异。注意:伊本‧麦斯欧德和乌拜伊 两人都是先知亲密且资深的圣门弟子,都很得尊崇。〕
“主要由于书写文字和标音符号的缺点,‘欧斯曼定本’颁布后,如无专门的指导,仍无法诵经……加之方言的不同,很难放弃旧的读法而采用新读法。而且,定本既非根据真主启示,亦无先知的直接指导,很难直接取得绝对的权威。早期穆斯林就以《古兰经》‘占有许多面目’(祖伍朱欣)而自豪,即《古兰经》有丰富多样的形式。随着有关学科的发展,统一《古兰经》版本的要求终于在10世纪彻底实现……”[[22]]〔本段字句加上的底线为笔者所作,为要引发阅者特别关注和思想。〕
按周燮藩,各种抄本之间的大量分歧,主要表现在读法的不同。一些不同读法来自分歧的音符与文法差异,一些反映了伊斯兰教中不同教派和学派的倾向。“据记载,在最初的几个世纪里,这样的不同读法有1,000多处,以致‘欧斯曼定本’有时也难以确认哪种读法是原初的准确读法。至10世纪初,由于书写文字的改进,使精确抄录经文和读法成为可能。一般认为,这一工作是由伊本‧穆查希德(859-935)完成的。”[[23]]〔其实有学者研究比较时下尚可在穆民地区买到的阿文古兰经,发现的不同读法有好几万处!〕[[24]]
问题:伊本‧穆查希德真正精准完善了古兰的读法吗?答案是没有!他根据先知曾说启示是以七种“艾赫鲁夫”(ahruf,意为“字母”)降示的,意思似乎应指“七种版本”,但伊本‧穆查希德著《 七种读法》一书定义且限制了其他好多不同版本/读法,人们也普遍接受。〔其实后来还流行十四种读法之说,真是太灵巧神奇了!穆斯林通常辩称那是指7种或14种方言读法,但阿文是用“ahruf”(字母)不是用“lughat”(方言)。〕有关诸多的分歧读法,周燮藩的小结谓:“基本的涵义是:只要意思没有颠倒,如惩罚没有读成恩赐,形式无关紧要。”[[25]] 一般穆民不懂也否定这些相关的实际学术层面演化与议论。
至于今日流行普世的“欧斯曼钦定本”又是怎样来源的呢?“虽然宗教学者不断地探讨读法的分歧,只有一种读法在穆斯林中广泛流传,即库法学者阿西姆(ʿĀṣim,744年卒)及其传颂人哈夫斯(Ḥafṣ,805年卒)的读法。1924年埃及的官方版《古兰经》采用这种读法后,使它享有更加普遍的权威。”[[26]] 这版本俗称“Ḥafṣ ʿan ʿĀṣim”;笔者汉语称之为“哈夫斯颂阿西姆版” 读本。
实际的情况是当前流行的“欧斯曼钦定本”(al-Mushafal al-Uthmani)原本不过是流行于中古世代14个诵经(qiraat)版本中的一个,即上述的“哈夫斯颂阿西姆版”读本。从大学者苏尤蒂(al-Suyuti,卒1505)针对古兰抄本的论述,并没看到这诵读本在中古当代有何特出。然而奥图曼帝国于公元16世纪采纳使用之而使之广为流传。
埃及艾资哈尔伊斯兰大学于1924把它定为官方定本并非因对众古抄本的研究比较后发现它的原文最接近原始欧斯曼定本,而主要乃基于其流 行度。因着艾资哈尔的选用,埃及政府也于1936定之为官方版本,随之世界各国伊斯兰当局也纷纷效尤,使之更广为流传。埃及政府随之乃把其他版本抛掷于尼罗河![[27]]
(三)西方学术界对圣训与欧斯曼定本(Mushaf Uthman)的评估
由于伊斯兰学者针对古兰经的发源与传承故事都乃根据圣训之传言,故相关研究学者对圣训必需有所理解。圣训在阿拉伯语以两个字表达,即1. 哈迪斯(hadis/hadith):意为传述、谈论、“讲古”,特指有关伊教先知的传述或故事;和2. 逊奈(sunnah):意为榜样,指先知的圣行榜样。中文皆译之为“圣训”,即先知穆罕默德言行录。有些先知穆氏认可之圣门弟子言行也辑录其中。
穆斯林认为所有可靠圣训都可追溯至先知的年日,并且有“传述链”〔isnad,指可靠的传述者名单〕为依据。逊尼派和什叶派各有自己的圣训专辑。前者著名的有六套或说六部,其中以《布哈里圣训集》(Sahih al-Bukhari)和《穆斯林圣训集》(Sahih al-Muslim)为最具权威性。它们都是在第九世纪〔即先知逝世后约200多年〕才编辑成书。
什叶派看为最重要的有四套,以艾布‧贾法尔‧穆罕默德‧库莱尼‧拉兹(Abu Ja‘afar Muhammad al-Kulayni al-Razi,864-941)编辑的《教门大全》(Kitab al-Kafi)列首位。它们主要是根据其鼻祖阿里与他后裔的传言。各套圣训中的记录都 有很多的重复。同一个故事通常都有不同人物从不同角度加以传述。每部都含有数千个有关先知穆氏〔什叶派者加上与阿里等〕的言行故事。
但按近代西方著名伊教与阿拉伯语专家学者,如伊纳兹‧沃兹赫(Ignaz Goldziher)、特奥多尔‧诺德克(Theodor Noldeke)、约瑟‧沙赫特(Joseph Schacht)、里昂‧凯达尼(Leone Caetani)、保罗‧凯萨诺瓦(Paul Casanova)、阿方斯‧闵戈纳(Alphonse Mingana)、约翰‧万斯布劳(John Wansbrough)、约翰‧布尔顿(John Burton)等的观点,多数圣训并非源自穆罕默德,而是后人按他们处境的需要借用先知名誉编造。他们认为有关欧斯曼编订所谓 “欧斯曼正典” 的圣训也是后人所编造,故不足为信。
公元2005-2006好些西方顶尖古兰经研究学者乃针对所谓“欧斯曼定本/正典”进行研讨。参与者有保罗‧凯萨诺瓦(Paul Casanova)、切斯‧罗宾逊(Chase Robinson)、劳伦斯‧康拉德(Lawrence Conrad)、皮尔里‧拉尔则(Pierre Larcher)、欧麦尔‧韩丹(Omar Hamdan)、 阿弗雷‧路易斯德‧柏里马(Alfred Louis de Premare)、F.E. 彼德斯(F.E. Peters)、史提芬‧苏梅克(Stephen Shoemakere)、 迈克尔‧库克(Michael Cook)和国际权威弗朗索瓦‧德卢兹(Francois Deroche)等。
上述学者大致认为所谓“欧斯曼定本/正典”应当是伍麦叶王朝哈里发阿卜杜勒‧麦利克(Abd al-Malik,卒705)和伊拉克总督哈贾吉‧伊本‧尤素夫(Al-Hajjaj ibn Yusuf,卒714)时期的产品。他们乃从 历史学、语言学、释经学、宗教学等角度质疑欧斯曼时期〔约于先知死后20年〕有能力推出一部各方穆民都能接受且据说完美的一个定本;一般认为它应当是集合超过一代人且涵盖不同传统的综合成果。
戈登‧尼克尔(Gordon Nickel)在《温柔回答》(The Gentle Answer)第十六章论述西方学者针对汇集与编辑所谓欧斯曼定本所提出的一些混淆,令人质疑此定本是直接源自阿拉与先知穆氏又由圣门子弟无误保存、撰编与传承的天启经典。[[28]] 尝试客观、准确、编订与鉴定古兰经原始文本是个极其艰巨的工程与过程,学者们认为甚至至今穆斯林群体仍尚未能达到这祈盼的目标,主要原因是整个工程与过程乃布满好些“不确定性”(uncertainties)。尼克尔在第十三章陈述其中十一点简列于下,[[29]] 详细内容则有待读者参阅鉴定:
1.对手稿原本的不确定。
2.对“标准”文本的不确定。
3.对由来的不确定。
4.对阿拉伯字母的不确定。
5.对文本的不确定。
6.对完整性的不确定。
7.对遗漏、添加和改动之处的不确定。
8.对废止经文(abrogation)的不确定。
9.对矛盾的不确定。
10.对汇集和编辑之事的不确定。
11.对含义的不确定。
针对上述有关古兰经之不确定因素,尼克尔总结说:“本章已指出古兰经的十一个范畴,是以往的穆斯林学者们曾公开表示不确定的,我们能近乎无止境的扩充每个段落,并且加入更多段落......穆斯林学者们针对“古兰经学”提出和讨论问题的传统有超过一千多年。学者们从未曾宣称对相关的每个细则都确定,事实上反而经常以“bi-la kayfa”(“莫问其由”)、“asahh”(“更正确”)或“真主最知道”之类的托辞来结束讨论......本章所评述的不确定因素,并非由欲冒犯穆斯林的非穆斯林所杜撰出来,而是由敢于正视古代手稿之盘根错节的穆斯林作家们所提述的。”[[30]]
早期古兰经的传承(The Early Transmission of the Quran)
陆维恩(Luke Wayne)的网上文章引述了所谓欧斯曼定本的诸多问题后,接着提到哈里发阿卜杜勒‧麦利克如何在他统治时期“修编”(redaction)及发行古兰经事迹如下:初期的所谓抄本很可能不是摆置在会众前宣读,而是凭记忆口诵。公开宣读文本古兰似乎是在第七世纪末由哈里发阿卜杜勒·麦利克的同僚与顾问穆查希德‧本‧尤素夫所开创的。[[31]] 阿里‧珊胡迪(Ali al-Samhudi)记载:麦利克说,“人们在过去并不在清真寺从抄本诵读古兰经,是穆查希德‧本‧尤素夫开始这制度。” [[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