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加波利的非拉鐵非
探索約旦:別樣的聖經地帶
阿拉斯泰爾•諾特赫奇(Alastair Northedge)
托勒密王朝二世費拉德爾弗斯(Ptolemy II Philadelphus)(公元前283—246年)統治時期,拉巴亞捫(Rabbath Ammon)改名為非拉鐵非(Philadelphia)。盡管名稱有所改變,但該城的居民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閃米特人(Semitic),可能從未被廣泛希臘化。
當阿拉伯穆斯林於634年征服了今天的約旦地區,他們用當地人的名字來稱呼這座城市:安曼(Amman),這是古代亞捫(Ammon)的現代阿拉伯語版本。因此,這座城市又正式成為了閃米特的城市。
在這一點上,安曼不同於其他黎凡特(Levantine)【地中海東部】的城市,如附近的傑拉什(Jarash)或加大拉(Gadara)。原因很簡單。安曼坐落在連綿起伏的貧瘠丘陵中,西部降雨量較高,可以耕種,但東部則貧瘠乾燥。1921年,當埃米爾(Amir)(後來的國王)阿卜杜拉(Abdullah)決定將哈希姆(Hashemite)王朝的首都設在安曼時,他意識到了這一點—它是吸 引沙漠民族的天然磁石,因為他可以在安曼召集沙漠部落。另一方面,這個地方對先進的的希臘人和羅馬人來說並不是特別有吸引力,他們更喜歡安提阿(Antioch)或亞歷山大(Alexandria)這樣的「文明」地方。
在公元106年羅馬建立阿拉伯行省之前的那些年,非拉鐵非是由大馬士革和安曼之間的十個城市組成的十城聯盟(Decapolis)【低加波利】的成員之一。十城聯盟時期的城市似乎並不十分繁榮,目前只發現了一些遺跡。但在二世紀初,非拉鐵非作為羅馬帝國的一個省級城市開始繁榮起來。

這裡展示的這座輝煌的羅馬時期劇院現在保存在約旦安曼的現代城市拓展地區中,它建於公元2世紀中葉,當時安曼被稱為十城聯盟(希臘化時代建立的由十個城市組成的聯盟)的非拉鐵非。
與古代拉巴亞捫不同,羅馬時期的非拉鐵非的主要部分並不在城堡(Citadel)上,而是在薩伊爾安曼河(Sayl Amman river)沿岸,與其他沙漠河谷不同,薩伊爾安曼河終年流淌。英國著名測量師克勞德•康得(Claude R. Conder)於1881年繪製了該地點的示意圖,就在那之後,切爾克斯人(Circassians)便逃離俄羅斯人在高加索地區的進攻,在安曼定居下來,並開始摧毀大部分從古代保存下來的東西。康得的示意圖顯示,這是一個中等規模的城鎮,有兩條 柱廊式街道,一條在河的北岸,東西走向(在搶救性挖掘中發現了這段被稱為馬克沁斯東西大街(Decumanus Maximus)的街道),另一條在魯韋德高山(Jebel Luweibdeh)和城堡高山(Jebel al-Qal’a)之間的山谷中,呈西北—東南走向。
河的南側是公共集會場所,一個大型柱廊廣場,可追溯到龐培時代(Pompeian era)的第252年(或公元189年)。在公共集會場所後面,非拉鐵非宏偉的劇院建在陡峭的山坡上。這座劇院也許能追溯到馬庫斯•奧里利烏斯(Marcus Aurelius)統治時期(公元161—180年),有33排座位,可容納6,000名觀眾。集會場所東側是一個直徑為120英尺(36米)的奏樂堂(Odeum)(一個較小的封閉式劇院)。現在,劇院和奏樂堂都已修復。
集會場所的西南面是非拉鐵非的水神廟(nymphaeum),這是一個壯觀的噴泉,水源來自薩伊爾安曼河。它是一個半十邊形(十邊多邊形的一半),長約225英尺(69米),有三個半圓頂後殿,兩側有兩層壁龕,可能是供雕像用的。非拉鐵非水神廟(Philadelphia nymphaeum)是東羅馬帝國各省同類建築中最大的一個,可與建於公元191年的傑拉什輝煌的水神廟相媲美,但比傑拉什水神廟更大。
在城堡山腳下的馬克沁斯東西大街北側,有一個前殿(propylaeon)(通往神廟或聖地區域的入口)。如今,這一建築遺跡已所剩無幾,它曾經可能包括一個精緻的大門,通向通往城堡上層階地的樓梯。之所以我們沒有發現遺跡,是因為安曼的位置靠近一條沿著約旦河谷貫穿 死海的斷層線,大約每隔一個世紀就會發生大地震,最近一次發生在1927年。在地震發生時,城堡邊緣的建築往往會倒塌,從陡峭的斜坡上墜落。毫無疑問,這就是前殿的命運。

羅馬時期的低加波利的非拉鐵非,位於薩伊爾安曼河沿岸(見羅馬時期劇院的示意圖和照片),而不是這張照片中人們所站立的城堡高處。
20世紀70年代的挖掘表明,城堡上層階地上的拜占庭建築是直接建在基岩上的。由於拜占庭時期並不是一建造地標式建築的時期,因此城堡很可能在羅馬時期被夷為平地,很可能是在公元二世紀,當時正在大興土木。遺憾的是,這意味著我們永遠失去了古代亞捫人壯麗的首都—拉巴亞捫的大部分。
羅馬時期的非拉鐵非人用一道新的防禦牆圍住了城堡的上層階地。然而,倭馬亞王朝時期(公元661—750年)對城牆進行了重修,因此我們對早期塔樓和城門的細節了解不多。綿延的完全新修的倭馬亞王朝城牆表明,羅馬時期城牆的一些部分在地震中倒塌並滑下山坡。

在這堵牆內有兩處神聖的圍場(enclosures)(希臘語為temenoi),一個在北邊,一個在南邊。非拉鐵非的城市規劃者顯然構想在城堡的上層階地上建造一座龐大豐碑式的衛城,與雅典衛城相似—兩座大型神廟孤零零地矗立在堅固的山寨上。從銘文中,我們甚至可以知道這項工程的兩位贊助者的名字:馬塔斯(Martas)和多塞斯(Doseos)。
南面的圍場通常被認為是海格力斯神廟(Temple of Hercules)的所在地,在魯韋德高山上發現的銘文中提到了海格力斯神廟,魯韋德高山就是在城堡高山西面的山。從位於羅馬時期城鎮主要部分的城堡山腳下的前殿階梯通往山上的半圓形大門,大門位於這個神聖區域的東南部。從南面和東面清晰可辨,南面圍場是一個長390英尺(119米)、寬250英尺(76米)的長方形。神廟本體只剩下長140英尺(43米)、寬90英尺(27米)的巨大基座(podium)的一部分,以及在穆斯林時期建築的次要背景中發現的磚石碎片和神廟的部分外牆,包括牆體和一些柱子的碎片。盡管普林斯頓考古學家霍華德•克羅斯比•巴特勒(Howard Crosby Butler,1872—1922年)等早期學者在他們的重建圖紙中將外牆顯示為四柱式(tetrastyle)(四根柱子),但基座的大小表明它實際上是六柱式(hexastyle)(六根柱子)。安曼美國東方研究中心(American Center of Oriental Research in Amman)重新安裝了現存的柱子,高約33英尺(10米)。
北面的圍場更令人印象深刻,但後來倭馬亞王朝直接在遺址上修建了一座宮殿,破壞了許多細節。這座大型建築群約400平方英尺(37平方米),是一個建 在人工平台(platform)上的雙層庭院(courtyard),平台從階地北端伸出。平台牆壁的琢石砌體最大高度為46英尺(14米)。在當時,這個圍場看起來一定是耶路撒冷希律神廟平台的縮小版。南院(北圍場的一部分)的牆壁被保留了下來:北牆有壁龕和基座(支撐柱子的裝飾石塊),東牆一側是一些房間。西班牙考古使團(Spanish Archaeological Mission)在圍場最南端後來的倭馬亞王朝接待廳下面發現了一個龐大入口的痕跡。盡管考古學家曾經認為這個圍場是一個集會場所,但我們知道這種巨大的平台只是為神廟而建。事實上,當時可能有兩座神廟,每個院子一座,但建築本身已經消失。這個建築群的建造時間可能早於海格力斯神廟,盡管兩者都是公元二世紀非拉鐵非建築狂熱時期的產物。
到二世紀末,非拉鐵非已完全按照古典豐碑式風格進行了重建,並趕上了傑拉什等較早開始建設的競爭對手城市。我們不知道是什麼來源的財富使這一建設成為可能,因為當地的農業用地從來就不豐富。或許是因為貿易,非拉鐵非至少在某種程度上是一座「商隊城市」(caravan city),就像佩特拉(Petra)和帕爾米拉(Palmyra)一樣。
公元363年的一場地震顯然對城堡造成了嚴重破壞。這發生在皇帝君士坦丁(Constantine)(公元306年至337年)接受基督教後約50年,以及皇帝狄奧多西(Theodosius)(公元379年至383年)關閉異教神廟前不久。地震發生後,幾乎沒有採取任何措施來恢復城堡的古典風貌。相反,它很快成為非拉鐵非拜占庭街區的所在地。1938年,一支意大利考古隊首次挖掘到位於上層階地的一間拜占庭教堂;1987年,約旦古物局(Jordanian Department of Antiquities)與美國東方研究中心聯合挖掘了位於下層階地的一間教堂。前者是一座朝向東北方向的(古羅馬長方形會堂)大殿(basilica)(長方形基督教堂),鑲嵌地板上形成一個重疊的圓圈組成的抽象圖案。約旦考古學家法齊•扎亞丁(Fawzi Zayadine)將大殿的年代定為五世紀,但它顯然一直使用到了八世紀,當時可能被倭馬亞王朝重建的城堡所覆蓋。

從西南方穿過一條深谷,可以看到安曼城堡的上層階地。最左側是公元七、八世紀倭馬亞王朝王宮接待廳的藍灰色穹頂,它是由一個西班牙團隊在20世紀90年代中期重建的。
非拉鐵非的主教堂位於下城的水神廟附近,是一座大殿,面積大約是140x75英尺(43x23米)。在一張拍攝於1867年的照片中,教堂的後殿一直保留到半圓頂的三層,兩側是兩層的成對的拱形壁龕。19世紀末安曼重建時,教堂的所有痕跡似乎都消失了。歷史學家稱這座教堂為城區的大教堂(cathedral),因為它幾乎可以肯定是非拉鐵非主教的所在地,公元325年尼西亞大公會議時期就有證明主教的記載。(東方教會仍然有非拉鐵非和佩特拉的主教。)在位於魯韋德高山的現代希臘天主教堂的場地內有一座建在岩石開鑿墓穴之外的小禮拜堂,在其中發現了一處拜占庭時代的銘文,提到了一位名叫波利優克都斯(Polyeuctus)的主教。

上一張照片的最右邊是羅馬時期的圓柱—此處也有展示—這些圓柱是從建於公元二世紀的雄偉的海格力斯神廟的外牆上保存下來的。

這張重建繪圖展示了倭馬亞王朝王宮接待廳十字形結構的一半。
先知穆罕默德於公元632年去世後,約旦成為穆斯林襲擊的第一個目標地區。公元661年,以大馬士革為中心的倭馬亞王朝哈里發建立,約旦沙漠的邊緣顯然對王室家族成員具有吸引力。八世紀上半葉宏偉的倭馬亞王朝的沙漠城堡,比如阿木拉宮殿(Qusayr Amra)和姆夏塔宮殿(Qasr Mshatta),見證了伊斯蘭王室的奢華。這是歷史上約旦唯一的一次在世界帝國中扮演重要角色;倭馬亞哈里發帝國的勢力範圍從烏茲別克斯坦的撒馬爾罕(Samarkand)和巴基斯坦南部一直延伸到西班牙的科爾多瓦(Cordoba)。
安曼曾是倭馬亞王朝的首都。其中一位穆斯林總督,可能是倭馬亞家族的一位王子,在8世紀30年代重建了城堡。倭馬亞王朝時期的城堡是中世紀城堡的早期版本,為王子及其軍事隨行人員提供住所。拜占庭時期的上層階地被夷為平地,只是將建築物的上半部分推倒到下半部分。為駐防部隊建造了房屋,並在羅馬時期的北部圍場(temenos)【貴族領地】遺址上根據早期圍場的外牆建造了一座宮殿。
倭馬亞宮殿採用當時流行的波斯風格建造。接待廳佔據著進入圍場的入口,現存高度超過33英尺(10米)。建築外觀呈方形,有桶形拱頂門廊;內部呈十字形,有兩個桶狀拱頂和兩個半圓頂。大廳的內牆裝飾著三層壁龕,壁龕上雕刻著棕葉飾、圓花飾和三葉草等東方圖案,模仿公元六世紀位於現代伊拉克境內的泰西封(Ctesiphon)的薩珊王朝宮殿(Sasanian palace)。20世紀90年代中期,負責修復接待廳的西班牙考古使團按照在西班牙的慣常做法,在建築上覆蓋了一個圓頂。然而,與伊拉克和伊朗同時代的情況表明,接待廳的中心是開放的。總之,接待廳是一座怪異的建築,很難適應約旦冬季的寒冷;事實上,後來不得不加蓋了一個木制屋頂,以抵禦惡劣天氣,我們從中央庭院牆壁上的洞可以看出這一點,用於屋頂的支撐物曾經與建築相連。

在伊斯蘭倭馬亞哈里發統治時期(公元661—750年),倭馬亞王宮接待廳南面的區域(安曼城堡上層階地照片右側)有一些住宅;在其中一個住宅中,挖掘 者發現了這裡展示的香爐。

非拉鐵非的奏樂堂(如圖所示)和水神廟(見水神廟的照片),如1867年拍攝的照片所示。奏樂堂是一個封閉的劇院,與本文開頭所示的大型開放式劇院相鄰。當20世紀的考古學家來到安曼時,這些建築已蕩然無存(或者說其他許多建築也僅存於老照片中,其中許多照片是英國巴勒斯坦勘探基金會(British Palestine Exploration Fund)在1867年的一次考察中拍攝的);這些建築的殘骸已被拆除,並被19世紀80年代開始來到安曼的東部定居者用作建築材料。此後,人們根據像這張這樣的老照片重建了奏樂堂。
在圍場內,一條很短的柱廊街道從接待廳通向建築群最北端的第二個接待廳。這個建築有一個高大的敞開式前移的拱頂大廳,通向一個圓頂大廳。街道和北面接待廳的兩側是用作住宅公寓的建築。到目前為止,已經確認了13座建築。
最近在倭馬亞王朝宮殿南面的上層階地上進行的挖掘發現了一個設有商店的公共廣場。廣場對面的接待廳是一座相當大的清真寺,遺憾的是,這座清真寺保存得不是很好。在廣場的東側,一個大型圓形露天蓄水池(cistern)旁邊挖掘出了一個浴池。
這是一座令人印象深刻 的建築—已知的倭馬亞王朝第三大宮殿,僅次於伊拉克的姆夏塔(Mshatta)和庫塔(Kuta)的宮殿。但在當時的編年史中,很少提到這座建築群,我們只能從阿拉伯學者塔巴里(Tabari)(公元839—923年)的編年史中得知,哈里發希沙姆(Hisham)的兒子蘇萊曼(Sulayman)於744年被囚禁在這裡。
不久之後,即748年或749年,一場地震摧毀了耶路撒冷和約旦河谷。最初的地震極其猛烈,而且出乎意料;考古學家在幾個遺址中發現了許多在地震中喪生的人和動物的骸骨。地震嚴重破壞了城堡的防禦工事城牆和許多其他建築。城堡上被地震摧毀的兩座房屋已被挖掘出來:一座於1949年由當時的約旦古物局局長蘭基斯特•哈丁(G. Lankester Harding)挖掘;另一座於1976年和1977年由克里斯特爾•本內特(Crystal Bennett)帶領的英國考古隊挖掘。這些都是保存完好的最早的穆斯林房屋。我們了解到,這些居民使用從也門進口的開放式皂石烹飪鍋具和香爐。
僅僅兩年後,公元750年的革命就以從巴格達統治的阿巴斯王朝(Abbasid)哈里發取代了倭馬亞王朝。新政權對約旦興趣不大,投入重點轉向了伊拉克。然而,安曼仍然是總督們的所在地,他們現在從東方來到這裡,安曼也是地震後為數不多得到修復的地方之一。
但這種修復並沒有持續多久:九世紀時,一場地震摧毀了城堡的防禦工事和至少一座宮殿建築。這一次,城堡沒有得到修復,只是在遺址上修建了房屋。

非拉鐵非奏樂堂(Philadelphia’s Odeum)(見奏樂堂照片)和水神廟(如圖所示),見1867年拍攝的照片。水神廟可能是一個噴泉公園,由一個半正十邊外形的外殼遮蔽。當20世紀的考古學家來到安曼時,這些建築已蕩然無存(或者說其他許多建築也僅存於老照片中,其中許多照片是英國巴勒斯坦勘探基金會(British Palestine Exploration Fund)在1867年的一次考察中拍攝的);這些建築的殘骸已被拆除,並被19世紀80年代開始來到安曼的東部定居者用作建築材料。
當十字軍於1099年抵達時,安曼位於耶路撒冷拉丁王國和大馬士革阿塔貝克人(Atabeks)的分界線上。該城顯然曾一度落入十字軍之手,因為1161年和1166年的兩份拉丁憲章提到將「哈曼」(Haman)和「阿哈曼特」(Ahamant)作為封地。1187年薩拉丁(Saladin)重新征服耶路撒冷一段時間後,在城堡上修建了一座瞭望塔,但近東地區新的政治安排使安曼變得無關緊要。到14世紀末,除了作為前往麥加朝聖(hajj)路上的一個驛站外,這座城市似乎已經被遺棄。直到幾乎五百年後,安曼才再次變得重要起來。